三天后,衣裳做好了,李娘子亲自送到作坊来,亲手抖开,暗金色的绣线绣着缠枝莲纹,腰间是一条同色的绦带。带头缀着一块小小的银花丝镶嵌的莲花样青金石。
于春换上,站在铜镜前。
铺子里没有别人,李娘子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于春问。
“于娘子,你转过来。”
于春转过身,李娘子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肩,看着她身上那身衣裳,自带垂坠效果的香云纱垂顺地贴着她的身体,不紧不松,每一处褶皱都恰到好处。
“我说错了。”李娘子的声音有点哑。
“什么?”
“人不比布娇贵,人比布厉害。这布穿在你身上,是布的造化。”这颜色面料挑气质,就像帝王的正装是玄色的,只有不怒自威自带威势的人穿这个才不会被布料压住。
显然,于春就是这样的人。
于春看着镜子里的人,那身衣裳在烛火下泛着幽深的光。
她想起上辈子在宫里第一次见这种在后世被破解了的料子,管库房的宦官说,“穿好了是贵人,穿不好是戏子。”
“只是这头不行,你等着,我去找周娘子——”李娘子说着从后院将自己的花梨木螺钿首饰盒拿了出来。
三十厘米宽,五十厘米长的盒子打开,是一个个用素娟包裹的首饰,琳琅满目,金银不少,宝石也多,这比一般的命妇富裕。
在后世一个拥有一百克以上黄金的人有多少?
极少数的女人!
然而,于春拉住了李娘子。
“李家阿姐等等——”于春从怪模怪样的随身挎包中(实际上是背包)中取出一根精致的镶嵌了青金石的螺钿花丝银钗。
不是因为没有,一来如今的大宣不同阶层的人佩戴的首饰有要求,二来,出外没有侍从带珍贵的首饰不是找打劫吗?
就是千年后现代社会治安良好,也存在抢劫,越是有钱的人在外越是低调内敛——
于春没有什么穿戴昂贵珠宝自己就天凉王破的幻想,穿戴精致只是一些场合的入场券而已,这是对自己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当然,今天之后,她旧衣照穿,新衣也换。
她并没有叫住李娘子,而李娘子在极短的时间将周娘子叫来。
“我当年在长安那也是响当当的,李太白知道吗,‘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
声音清丽缠绵,竟不比后世的一流明星当红声优差。
“周阿姐你当年——”
“俺,当年要听我的一首歌,那台上的红绡能堆满一整间屋子,只是找了个负心汗——”
“哎呦呦,说的真的一样!”李娘子听不得了,同周娘子相交十几年,她虽然觉得她是个奇女子,但她独杆子人,同于春可不同。
推己及人,于春对孩子终究同她相似,可得注意名声,“你周阿姐同你玩笑呢,她的生活肆意畅快,年幼时坎坷,后来成为了青楼的头牌,被江南有名的豪商赎身纳为妾室,后来她不耐烦去府上立规矩,直接拿了铺子和放妾书,可是个财主!”
头发被周娘子用沾了桂花油的头油梳的服服帖帖,很快的,梳成了一个漂亮的带着花瓣的螺髻,漂亮的流苏花丝步摇垂在耳际,一对银流苏青金石耳坠垂在耳下,配上腰间的银雕花嵌青金石流苏香囊,整个人不说美,就像是擦去了表面一层的金刚石,没有阳光也亮了起来。
“你这物件可也太精致了——”周娘子感慨,这个银香囊就像是个小绣球,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式样!
“原是我当年在醴泉坊的公主府找到了不知道谁埋着的私房钱,就在一个陶坛里,埋在梨花树下,我当年买房子买地全靠它。”
于春自然不会说这是李宏当年特意为她定制的。
“你胆子可真大,那时候城里还有吃人的呢!”周娘子放下了疑心,那一年这样发财的人不少,胡贼作乱,城里半数的公卿府上被洗劫了。
“还不是被逼的没办法,那时候我那前夫将家里吃的喝的都给他兄弟拉走了,要不是我娘家在长安,只怕要饿死,后来不知道要围多久,只能跟我兄弟去看看,就是捡点木头也是好的。”随着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于春觉得自己有必要小范围的还原曹杰的本来面目,她可不想亲近的人劝她以和为贵。
“那是,你那前夫是挺傻的!”周娘子作为东市的万事通,自然会打听于春,因为当年告御状的事儿,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
“咱好好的女子说臭男人作甚,”李娘子岔开话题,“你阿弟在安西可有妻儿了?这好好的世道,保不齐说变就变。”
于春听懂了李娘子的意思,她定定的看了看李娘子,得到确认的眼神,“我耶娘也是这样说,他去安西之前就逼着他成了婚,他娘子给他生了个儿子,在洛阳老家由我父母带,她们小夫妻在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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