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从早起出发时的小雪粒,变成了午后鹅毛般的大雪片。
官道两边的杨树被雪压弯了枝头,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马蹄踝。
王德在前面探路,回来时眉毛上全是霜花。
凌墨玄正在马车里跟秦月璃说:“对了,之前我跟你说,你舅舅~”
“王爷,王妃,前面的路被雪封了。风太大,雪积到了马腿了,马车根本过不去。再往前走怕是要困在野地里。”
凌墨玄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连官道和田野的界限都看不清。
他放下车帘,对王德说:“找最近的驿站或者客栈落脚,等雪停了再走。”
王德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侍卫先去前面探路。
凌云清的车队也停了,他掀开车帘问什么情况,王德说雪太大要折返去客栈。
官道往回走大约两三里有一家客栈,是那种官道边上常见的车马店,门脸不大,胜在有后院能停马车。
客栈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下巴上还蓄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掌柜的听见门外动静抬头一看,见两辆马车带着几十号侍卫停在门口,吓得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迎接。
“几位爷,这、这大雪天,怎么赶路啊?快请进快请进!”
掌柜的扫了一眼王德腰间的腰牌,脸色更白了。
“哎呀,贵人!小店简陋,您别嫌弃,后院有三间上房,都空着呢,这就给您收拾!”
秦月璃扶着三娘的手下了马车,踩进客栈的门槛时,鞋面上已经沾了一层雪。
她跺了跺脚,把身上的雪拍掉,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家客栈,收拾得还算干净。
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方桌,炉膛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
王德找了一间最好的上房,让秦月璃和凌墨玄住。孙三娘把行李搬进去,又去厨房借了灶火熬姜汤。
凌云清和他的侍卫住了隔壁那间,剩下的侍卫们挤在大堂和后面的通铺房里。
秦月璃搬了把椅子坐在炉膛旁边,把冻僵的手贴在炉壁上暖着。
凌墨玄被王德推进来的时候,轮椅上全是雪,那条羊毛毯子也被打湿了一角。
“你这样子,都快像个雪人了。”
秦月璃笑着走过去,帮他把毯子上的雪拍掉。
“雪人倒好了,不用操心朝堂上的事。”凌墨玄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得厉害:“怎么不多穿点?”
“穿了棉袄,厚实着呢。就是手凉,一会儿就好了。”
秦月璃蹲下来,把手塞进凌墨玄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掌心那层薄茧贴在她的手背上,粗糙而踏实。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他:“对了,之前你说我舅舅怎么了?”
凌墨玄嘴角含笑,给秦月璃捂手:“你表哥田斌和舅舅田久,三个月前就把生意铺到了青州府。从羽国运过来的布匹、粮食、盐巴,在青州码头卸货,再往离国各地发卖。现在青州府最大的盐商就是你们田家。”
秦月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表哥那脑子,以前在羽国京城开酒楼就开得风生水起,现在把生意做到大离来,倒也不意外。你可知舅舅身体还好吗?我外祖父呢?”
“放心吧,他们都好。田家现在生意做大了,青州府的铺子是你表哥在打理,你舅舅还在羽国京城坐镇。而且我的人来报,说来大离的不止是他们,听说你表妹田婉儿也想来,被你舅舅拦下了,说等她定了亲,准备待嫁呢。”
“舅舅给表妹定的谁家啊?”秦月璃问。
“好像是一个秀才,不过听说今年在羽国中了举。”
“那挺好的。”
凌墨玄看着她的模样,笑着说:“等回了京城,你要是想见他们,我让人去青州接。”
秦月璃点了点头,靠在凌墨玄肩上,炉膛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外面的雪还在下,她忽然觉得这间简陋的客栈上房比什么都暖和。
从和亲到离国,她身边就只有他。
如今田家的生意做到了大离,她就能偶尔看看舅舅和表哥,有了更多可以牵挂的人,也有了更多牵挂她的人。
第二天一早,雪还在下,整个客栈外面都被大雪覆盖成一层白色。
客栈掌柜缩在大堂炉膛旁边,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他说这样的雪虽然不常有,但当地的人也都习惯了,一下可能就是四五天,要是封了山就不好说了。
秦月璃坐在大堂角落里喝粥,三娘在旁边给她剥咸鸭蛋。
凌墨玄坐在她对面轮椅上,手里拿着昨天没看完的下川密报,凌云清也在旁边喝茶。
三个人难得安静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就在这时候,客栈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秦月璃闻声望去。
她看到几个破衣烂衫的男女想要进客栈的门。
客栈伙计不要他们进来,还抄起门后的扫帚去赶人,嘴里骂骂咧咧的。
“臭要饭的,赶紧走,这儿不是讨饭的地方。”
有个老头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雪地里,他身后一个年轻媳妇赶紧扶住他,喊着公爹您慢点。
秦月璃放下粥碗,对着伙计喊:“等一下”
伙计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位贵客夫人,赶紧收起扫帚,跑过来解释:“哎呦,贵客,这些都是附近李村的难民,想借个地方讨口热饭,我就是怕他们冲撞了贵人您才让他们离开的。”
秦月璃没理他,走过去看着那几个人。
“都进来吧。这么大的雪,在外面站久了要冻坏的。”
那老头愣住了,看她身后跟着两个带刀的侍卫,便缩了缩脖子说:“这位贵人,就不麻烦了,他们就是求口热饭吃,吃完就走,还要去县衙报官呢。”
秦月璃侧身让开门口的路,对王德说:“王德,让他们进来,再去厨房盛几碗热粥,把昨晚剩的杂粮饼子也热一热端上来。”
“谢谢,谢谢贵人。”
几个难民围坐在大堂角落那张最破的桌子旁边,每人捧着一碗热粥,喝得呼噜呼噜响。
那个年轻媳妇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冻得嘴唇发紫,窝在她怀里直打哆嗦。
秦月璃让三娘去拿一条厚毯子给孩子裹上,把那碟咸鸭蛋也端过去,让他们分着吃。
“慢点吃,吃完了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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