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快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吧。”
讶岛大河失魂落魄地被朋友推进浴室。
他想拒绝，话还没说出口就打了一个喷嚏。
“好了，好了，赶快进去吧。”藤本武见状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伸手按下了浴室门的把手，把人推了进去，随手带上门，将浴室里哗啦啦响起的水声隔在另一空间。他转过身，慢悠悠走回桌旁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觉得杀人之后的这段时间有一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其实这时候他应该会有一种完成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的成就感的，但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从现在才会开始真正展开，所以他才会有这种感觉。
警察早晚会来，只有在警方认定是自愿失踪之后，自己的计划才算完成。到时候自己才能充分体会到真正的成就感吧？
藤本武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茶，仰头一口喝干净，只觉得连喉咙里都浸着轻松的暖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阿武，我好像真的感冒了。”
讶岛捂着头走出浴室，妻子的消失不但击垮了他的精神，还摧垮了他原本还算健康的身体。他裹着宽大的浴袍，肩膀不停耸动，又是一声响亮的喷嚏打出来，鼻子通红，连说话都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藤本武立刻收起那点藏在心底的笑意，半扶半搀着把他挪到床边。
“那你早点休息吧，别想了，明天警察就来了。”
讶岛大河软软地瘫坐在床上，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他点了点头，扯了扯被角裹住自己，眼睛里的光像是被风雪吹灭的烛火，黯淡得快要看不见。
讶岛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吧，睡吧，明天醒来警察来了就好了。
可眼前全是妻子今天早上笑着整理行李、畅想这次出行的模样，上个月她还攥着自己的手，说想要个孩子，为他们的未来筹划，这些温暖鲜活的画面，一下子就变成了雪地里冰冷的空白，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堵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意。
藤本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指尖轻敲着扶手，没再开口，只是起身关掉了房间的顶灯，只留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亮着。他躺到旁边的床上，低头刷着手机。
暖黄的光晕将整个房间裹得软乎乎的，倒真衬出几分虚假的安稳来。
“阿武，你说我是不是个很失败的丈夫。”
“嗯？为什么这么说？”
“我连自己妻子有没有朋友、有没有亲人都不知道。”
“所以，你不觉得奇怪吗？”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然后“哗啦”一声，男人猛地掀开裹在身上的被子，坐起来看向对面的好友。
“唉，我本来不想提的，怕你伤心，可事到如今，我实在是没法把话憋在心里了。你回想一下，自从你们谈恋爱以来到现在是不是有三年了？”藤本武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用怜悯的眼神看向面前这个可怜的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到走进婚姻，她有没有带你见过任何一个她的家人朋友？有没有跟你提过任何关于她原生家庭的事？”
讶岛大河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地翻遍了所有和妻子相处的记忆，喉咙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好像……真的没有。
他只知道千岁叫麻宫千岁，结婚的时候，她说家里父母早逝，唯一的亲戚也早就断了来往，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过，不必举行婚礼仪式。那时候他只觉得心疼，心疼这个女人孤苦无依，想着往后自己一定好好疼她，给她一个家，根本没多想别的，只当她是不愿提起这些伤心往事。
“所……所以说？”讶岛大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所以，你就从来没怀疑过她为什么要对你隐瞒这些吗？”藤本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散开，带着点刻意压低的蛊惑，“一个女人跟你在一起三年，结婚一年，到消失都没让你摸清她的底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不对劲吗？”
“不可能，千岁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那就要看她到底有什么秘密藏着了。”藤本武翻了个身，手肘撑着脑袋，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都砸在讶岛大河的心口上，“你想想啊，她连自己的过去都能捂得严严实实，这次会不会根本就不是被人绑架，是她本来就等着这个机会，故意玩失踪躲你呢？不然怎么早不躲晚不躲，偏偏选在这么个暴雪天出来度假的时候躲？”
“不对……不对，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她那么好，她要什么我给她什么，她为什么要躲着我？”
“谁知道呢？”藤本武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语气带着几分困倦的漫不经心，“说不定啊，她本来就是带着目的跟你结婚的，现在目的达不到了，自然就走了。反正警察也说了，成年人自愿失踪，没人能拦着。你啊，就早点死心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什么目的？”
“还需要我挑明吗？一个二十八岁、年轻漂亮的女人为什么嫁给一个三十八岁、二婚、矮胖的男人？”
“可.......可我的钱也不是很多啊？”
“你忘了你在老家的那块地了？”
“但......但我不是接受你的建议签订赠与协议，给你了吗？”
“你仔细想想，千岁对你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不是签完协议之后，跟你大吵了第一次架，接着就非闹着要来过结婚纪念日不可？”
“她说怕我被你骗……”
“是相识仅三年的妻子值得信任，还是相处十几年的朋友更可靠？今天要不是我陪着你来，你恐怕就冻僵在车里了。”藤本武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带着十足的笃定，顺着对方心底刚冒头的那点怀疑使劲往下钻，“你自己想想，这段时间我什么时候坑过你？那块地放着也是闲置，我帮你打理，最后不还是咱们俩的？要不是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犯得着费这份力气吗？”
房间里再次静下来，只剩下讶岛大河粗重混乱的呼吸声。藤本武抬手关掉唯一的光源，在黑暗里，嘴角悄悄勾了勾，他已经能想到此刻讶岛大河心里是什么滋味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不用多久，就能把之前所有的恩爱信任都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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