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刚挤出半声,周大山的嘴就被军医一把捂住了。
“不能拔……”军医按住箭杆,拇指避开泛绿箭头,“箭头有毒!剜开伤口四周的皮肉!”
赶到西沟,赵虎臣蹲下捻住箭杆。
幽绿浮在箭头表面,分明是涂上去的,箭杆又短,尾端不见翎羽,弩矢飞不远,放箭的人离山坡不会远。
可西沟外黑沉沉的,既不见火把,脚步也听不见。
“火把难道没灭?”
副将捏着火把没动:“现在灭火,堡里……还能摸着路?”
“建奴那帮鳖孙等的不就是咱们自己把人照出来?”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堡中火焰熄灭。
贴墙摸回守位,士卒把火枪、长枪和短铳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伤员被拖进内墙,还能动的便伏低身子,寻地方蹲住。
西沟只留下周大山和两名军医,赵虎臣没多留,转身摸回堡门。
“短铳还剩多少!”
“收回来了四百六十二支,能用的……三百九十支吧。”
“别装铅子,全装药!”
副将掂了掂短铳:“不装铅子,那还打什么……听个响吗!”
“人贴到跟前扣火!铳膛里只有药,枪口的火难道不能灼人?能震乱阵脚!用完就扔,手别挡在铳口前!”
这批短铳容易炸膛,娘的,药量也难拿准,空膛近放时火星散的宽,握铳的人照样可能灼伤手脸。
这笔险,赵虎臣算的清,可黑灯瞎火,铅子未必找的到人,贴身炸开的响动,至少能换来活路。
“每人两支,第一支用掉,第二支……留着防身!没有号令,谁敢扣火!”
副将点了头,带人挨处发铳。
声响在土堡里一层层消下去。
山风钻过西沟,草叶磨着石壁,窸窣声贴的爬进堡里。
被按在泥地上,军医沿箭伤割开周大山的皮肉,将发黑的血往外挤。
牙间咬着布条,汗水顺鬓角往下淌,老兵到底没再吭哧。
峡谷外,动静却也跟着换了。
左边滚下一块石头,隔了两息,右侧接上一声鸟哨。
没有回应,赵虎臣蹲在原地。
堡门外踢踢踏踏来了一匹马,走两步便停,绕了半圈,又退进夜里。
没带大队人马,建奴死士摸黑贴近土堡,多半想割掉守门军官,一把火烧了弹药。
招来传令兵,赵虎臣重新分出三层守位。
长枪兵贴外墙,只管听声,谁摸到墙根便拦谁。
退在后面,火枪手的枪口对着几处缺口,药装好,火绳暂且不燃。
亲兵持短铳藏到墙后,放人进五步扣火。
“军官不许守在方才举火的位置!”
“弓箭手呢!”
“箭上缠麻布!听号令放,难道见着亮就认人?”
各处安置妥当,在堡门旁,赵虎臣蹲下。
手掌贴住泥地,他从草叶摩擦和杂声里筛出远处的震动。
山坡上的红衣大炮哑了,建奴也收住交谈,整座峡谷一片死寂。
足足半个时辰,西沟外才磕响一粒石子。
攥着枪杆,墙下的长枪兵没人乱动。
落在东墙,第二声响了。
竖起两根手指,赵虎臣看着弓箭手把身子转向东侧。
一块黑布从堡门上方兜头落下,月色被遮的干净,三名建奴死士翻过墙头,短刀直扑弓箭手。
长枪从墙根同时捅了出去。
后面那人踩上同伴肩头,翻过枪阵,落地正撞上一名火枪手。
忍住没扣扳机,火枪手抡起枪托横砸对方腰肋,另一只手已把袖中短铳抖进掌心。
“放!”
接连吐火,三百多支短铳挤在几息内爆发。
铳膛里没有铅子,乱窜的火焰裹住墙根,密集爆响堵在土堡里。
被火逼的失了脚,近处几名死士撞在墙根,鼻口淌血。
二十多名明军也被火星和铳身震伤手掌,咬牙换上长枪,补住缺口。
黑暗重新压下来,谁也瞧不清谁,只能顺着脚步、喘息和兵刃磕碰辨人。
第二拨死士从西墙缺口钻进来,短刀贴着黑暗抹过,两名火枪手连声都没来的及出,喉咙便被割开。
墙边长枪回收不及,领着亲兵,副将迎头撞上去,一刀接一刀,硬将来人逼回墙外。
可这场夜袭远没到头。
几轮下来,对方的路数被赵虎臣摸出了,他们熟悉山谷,从各处贴近土堡。
有人甩钩索上墙,也有人沿外墙挖洞,几个最难防的缩在尸体后。
换岗被赵虎臣压到半刻钟,每队到时便撤。
墙外只要滚动石子,长枪刺进泥地,众人收住喘息,等第二声。
几处暗洞就这么被枪尖挑了出来,躲在里面的死士只能往后退。
军医在西沟里扯着嗓子喊:“周老还能撑!可毒……不还在往上走吗!”
赵虎臣头也没回:“把腿根扎紧!灌酒!”
应了一声,军医又俯身收拾伤口。
东墙闷的响了一下。
火油被一名建奴死士泼上残木,烧开的豁口立刻透出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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