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贴着赵虎臣颈侧掠过,冷光擦着汗毛,没入湿雾里。
车轮咔嚓断了木辐,碎木屑劈头盖脸打来,几片扎进脸颊。
赵虎臣半步没退。
这一步若让出,马头便要顶进车阵,身后的亲兵也会被冲散。
左手扣住车板边沿,掌心被湿木硌的生疼,他借这点支撑,往旁边挪开半步。
马刀蹭过甲片,外层棉甲被割出长口,棉絮从裂缝里翻出,沾上泥水。
建奴将领死皮赖脸催马再逼。
马鼻喷出热气扑到赵虎臣脸上,腥臊味混着泥气,马蹄踩在车辕旁,泥点当场糊上甲裙。
赵虎臣死盯对方胸前护心镜,裂缝已经咬进铁面,刚才分明吃过枪子儿,这人竟还敢贴身冲阵。
长刀被断木卡住,刀背陷进车轮缝里,硬拔出来起码要两个呼吸。
赵虎臣松开刀柄,右手猛地探向腰间。
短铳还在。
火器局送来的新式短铳,枪管短,铳身厚,药室也做的宽。
军中试射过几轮,十步之内破甲能用,麻烦在后坐力太狠,手腕拿不住,废的就是自己。
赵虎臣自然没舍得对远处乱放。
建奴将领见他弃刀,手腕一翻,马刀顺势从右侧横斩而来。
旁边亲兵想扑上前,被马身挤在车板旁,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扯起嗓子大骂。
“将军啊。”
赵虎臣没空搭理亲兵。
视线死死扣着那道刀路。
刀尖往下压时,他缩紧肩头,棉甲被削开口子,布边翻卷,凉风顺着裂处猛灌进去。
短铳从肋下抬起,枪口硬生生顶住对方胸甲。
距离太短,对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那截铳口。
建奴将领反应也快,左手一把按向枪管,企图把枪口拨向旁边。
赵虎臣没让他手掌按实,食指果断扣下扳机。
火绳落进药池,枪口吐出火光,铅弹瞬间撞进胸甲。
裂开的护心镜往里瘪进,铁边翻卷,血沫顺着甲缝冒出。
建奴将领上身向后猛仰,马刀脱手飞落,整个人直接从马背摔进泥地,翻滚两圈才停住。
赵虎臣右臂被震的发麻,短铳差点从掌心滑出。
腕骨酸的发胀,他咬紧牙关,愣是没去揉那只手。
后头几十双眼睛都贴在他身上。
这时候若是揉手,士卒难道不以为他也挨了伤?
短铳插回腰间,左手重新抓紧长刀,右手死压刀背,他把卡住刀身的木片硬生生劈断。
“将军没事啊。”
亲兵这一嗓子吼出来,湿雾都被震的晃了晃。
比鼓声还管用。
刚才被骑兵逼退的火枪手稳住脚步,几名长枪兵重新把枪尾抵进泥里,枪尖朝外抬起。
望着赵虎臣把短铳塞回腰间,副将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跟赵虎臣打过几仗,他原先只当这位会摆弄火器,会算阵脚。
可方才那一下,换作他站在车轮旁,多半去拔刀,拔不出定然只能挨砍吧。
真他娘敢赌,这人还偏挑最短的路去赌。
副将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短铳,忽然不想再瞎掰扯拿火器局取笑了。
建奴将领落马后,周围骑兵迟了半拍。
原本跟着旗号突入,带队头领却倒在泥里,几名骑手慌忙回头寻号令,队形当场散开缝隙。
赵虎臣根本没给对方收拢队伍的机会。
“骑兵调头,短铳立刻装弹。”
八百精骑之前分成四队诱敌,后阵遭袭,已经退缩到中段。
军令传开,四队骑兵火速收拢,第一队护住火枪营,第二队从左侧切过,第三第四队牵住追来的建奴。
新军骑兵在马背上装填短铳,动作明显还生。
有人手忙脚乱塞火药,有人摸错弹丸,校尉沿队狂拍他们手臂,逼着他们老实照顺序装填。
“放他们靠近再打,别朝远处乱放。”
敌骑企图赶在明军反扑前冲垮车阵,二十余骑从雾中猛然杀出,马蹄卷起一地泥水。
明军骑兵并没有迎头死撞,果断把马速收下,等双方距离缩到十几步,才猛地抬起短铳。
八百支短铳分成三批开火。
两名骑兵手腕受伤,一人直接被后坐力掀下马背。
可这近距离齐射,已经把建奴阵列彻底打乱。
明军长枪兵猛地从车板后冲出,枪尖压向马腹。
火枪手退到后排,继续装填药子。
赵虎臣带着亲兵迅速往左侧推进,只追着黄边旗号移动。
满语呼喝从雾里传来,短促且夹着杂乱马嘶。
建奴骑兵开始后撤。
他们退的齐整,前队放慢马速,后队用弓箭强行拦住明军,几名骑手俯身拖走受伤同伴。
赵虎臣派出两队骑兵追了三十步,随即果断让传令兵把人叫回。
副将赶紧勒马靠近,额角沾着泥水,眉骨下压的厉害。
“对方退了。咱们冲谷口,肯定来得及。”
“收短铳清点伤员,火枪营补药。”
“他们的头领倒了,眼下难道不该追击?”
赵虎臣望着雾里远去的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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