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被朱敛这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得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心里很清楚,刘香之所以敢和他这个朝廷任命的游击将军对着干,背后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撑腰。
但在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在皇帝面前表现出自己连个海盗都压制不住的无能。
“皇上圣明,那刘香不过是跳梁小丑,虽然行事猖獗,但手底下都是些乌合之众。”
“至于荷兰人,他们唯利是图,或许暗中卖给过刘香一些火器,但要说全力支持,那红毛鬼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公开与我大明作对。”
郑芝龙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试图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朱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的洞察力让郑芝龙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虚弱。
“是吗,那倒是朕多虑了。”
朱敛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转回身,继续向着山顶走去。
不多时,涌泉寺那黄墙黛瓦的古朴山门便出现在了山道的尽头。
寺庙内传出阵阵悠扬的钟声,混合着空气中浓郁的檀香味道,让人原本紧绷的神经都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涌泉寺的主持早已带着几个小沙弥在山门外恭敬地等候。
见到朱敛那威严的身影,主持双手合十,深深地弯下腰去。
朱敛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免礼,便径直迈入了寺庙的大门。
大雄宝殿内,那尊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低垂着眼眸,俯瞰着世间的芸芸众生。
殿内除了几盏长明灯在微风中摇曳,安静得甚至能听到香灰落地的声音。
朱敛从一旁的供桌上拿起三炷清香,在烛火上点燃。
他转过身,将手中那三炷燃烧着袅袅青烟的线香递到了郑芝龙的面前。
“将军,既然到了这佛门净地,不如一同上柱香,求个海晏河清吧。”
郑芝龙连忙双手接过那三炷香,脸上的表情越发恭敬。
两人并肩站在蒲团前,各自对着那尊高大的佛像拜了三拜,将香稳稳地插进了青铜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朱敛转过头,对着一直守在殿门外的王嘉胤和赵率教使了个眼色。
“你们都在殿外候着,把寺里的人也都清出去。”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准靠近这座大殿半步。”
王嘉胤和赵率教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将大雄宝殿那厚重的木门缓缓拉上。
伴随着“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两扇大门彻底合拢,将外面的阳光和声音一并隔绝了出去。
昏暗的大殿内,瞬间只剩下了朱敛和郑芝龙两个人。
长明灯的火光在朱敛那张年轻却透着无尽威严的脸庞上跳跃,将他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老长。
朱敛没有去看郑芝龙,而是背着手,抬头仰视着那尊悲悯的佛像。
“郑芝龙,如果朕现在告诉你,朕准备在这东南沿海彻底开海。”
“废除海禁,设立市舶司,让大明的商船光明正大地出海贸易。”
朱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选择支持朕,还是拒绝朕。”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郑芝龙那原本就翻江倒海的心里。
开海,这两个字对于郑芝龙来说,简直就是动摇他身家性命的命门。
他郑家之所以能在海上称王称霸,靠的就是朝廷海禁之下的走私暴利,以及对其他海商的武力垄断。
若是朝廷真的开海,官府插手这海上的买卖,他郑芝龙那庞大的海上帝国必将面临土崩瓦解的危机。
但在这个封闭的大殿里,面对着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帝,郑芝龙根本不敢有半点犹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皇上,开海乃是利国利民的千秋伟业,臣身为大明之臣,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臣对皇上的决断绝对是全力支持,皇上让臣往东,臣绝不往西。”
“臣手底下的水师和船队,随时听候皇上的差遣,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郑芝龙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语速极快地表着那廉价的忠心,声音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带着一丝颤抖。
朱敛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的枭雄。
他的眼神极其平静,就如同看着一场拙劣的戏码。
“你先起来。”
朱敛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听不出喜怒。
郑芝龙暗自松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但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朕今天既然让你把手底下的人都留在山下,只带你进这大殿,便是要与你交心。”
朱敛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与郑芝龙的距离。
“朕是在郑重地问你的意见,问你郑芝龙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不管你今天在这大殿里说了什么,哪怕是大逆不道的话,只要出了这扇门,朕都不会怪罪于你。”
朱敛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郑芝龙的眼睛,试图捕捉他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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