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又悄然滑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福州城外的明军大营外松内紧,火铳手日夜和衣而卧。
终于,福州通往泉州的官道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
郑芝龙的队伍抵达了福州地界。
然而,这位大明朝的海防游击将军,并没有如旨意中那般直接前往大营觐见。
一骑快马飞奔至明军大营门前,送来了一份言辞谦卑却暗藏玄机的拜帖。
中军大帐内,赵率教单手按着腰间的绣春刀,脸色铁青地将拜帖递给朱敛。
“皇上,郑芝龙这个逆贼,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在帖子里说,海疆军务繁忙,麾下骄兵悍将难以约束,怕惊扰了圣驾。”
“因此他无法进城,也无法来大营面见皇上。”
赵率教咬着牙,眼中闪烁着浓烈的杀机。
“他竟然反客为主,邀请皇上移驾到福州城外的鼓山涌泉寺去相见。”
朱敛接过拜帖,目光随意地扫过了上面那还算工整的馆阁体字迹。
他将拜帖随手扔在脚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哪里是怕惊扰了朕。”
“他这分明是害怕朕在这福州城内,或者是这大营之中给他摆下了一场鸿门宴。”
“他这是怕进得来,出不去,被朕给直接瓮中捉鳖了。”
朱敛抬起头,看向怒气冲冲的赵率教。
“你的人查清楚了吗,他这次到底带了多少本钱过来。”
赵率教立刻收敛了怒容,上前一步,精准地报出了暗卫侦查到的情报。
“回皇上,暗卫已经摸透了他们的底细。”
“郑芝龙这次可以说是倾巢而出,他从陆路上直接带了两万精锐步卒和火铳手前来。”
“另外,他还留了后手,有两万熟悉水战的嫡系水师,正乘坐着数百艘战船在福州外海待命。”
“只要陆地上有一点风吹草动,他海上的舰炮立刻就能支援。”
赵率教皱起眉头,在一旁的地图上指出了一个位置。
“皇上,他选的这个鼓山涌泉寺,距离咱们的大营并不算近。”
“粗略估计,至少有二十里的路程。”
“而且鼓山地势险要,若是他在山道上设伏,咱们的大军很难展开。”
“去是可以去,但这危险程度极高,还请皇上三思。”
朱敛顺着赵率教的手指,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标着小圆点的山峰上。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强行要求郑芝龙进城,那头生性多疑的海狼绝对会立刻翻脸。
在还没有摸清荷兰人动向的情况下,提前爆发全面冲突并不是明智之举。
“既然他不肯进城,那朕就去那涌泉寺见见这位赫赫有名的海上帝王。”
朱敛的声音极其平淡,仿佛只是在决定去哪里喝一杯茶。
“传朕的旨意,立刻摆驾,前往鼓山涌泉寺。”
赵率教知道皇上心意已决,当即单膝跪地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明军大营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朱敛并没有乘坐那华丽却笨重的御辇,而是跨上了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
他依然穿着那身玄色劲装,只有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大军沿着官道迅速开拔。
二十里的路程,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急行军。
很快,那座巍峨秀丽的鼓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山脚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带。
朱敛勒住战马的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赵率教下达了战术部署。
“赵率教,你把那两千全甲精锐给朕摆在这里。”
“就在这通往山门的左侧道旁扎下阵脚。”
“右侧的那片空地,留给郑芝龙的人。”
赵率教心领神会,立刻高举右手,用力向下一挥。
两千名重甲步兵如同两千块沉重的生铁,轰然砸在左侧的空地上。
盾牌重重地砸进泥土中,长枪如林般斜指天空,整个军阵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军阵刚刚列好,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杂乱却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一面绣着巨大“郑”字的黑色战旗,从地平线的那一头缓缓升起。
紧接着,大批穿着各式皮甲、手持杂乱兵器的兵马涌入了这片开阔地。
这些人虽然装备不统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在海上舔血求生磨砺出来的悍勇之气。
郑军极其默契地占据了通往山门的右侧空地,与明军的铁甲阵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般紧绷。
对面军阵的中央,人群缓缓向两边散开。
一个穿着大明武将常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中透着精明的男人,在几名壮汉的簇拥下骑马而出。
此人正是威震东南海疆的郑芝龙。
他勒住马,眯着那双锐利的眼睛,远远地打量着对面那个骑在黑马上的年轻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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