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国师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云祈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高州府衙是否收到了京城发来的新政文书？”
许慎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疑惑，“新政文书？”他想了想，“下官确实收到了几批公文，但其中并未提及新政相关的内容。”
云祈没有说话，她看了许慎片刻，像是确认他没有在说谎。
“女子科举一事，你不知？”
许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近来府衙文书往来确实频繁，但大多是汛期、征粮、治安之类的事项。下官并未见到与女子能够科举相关的公文。”
苏渺渺从云祈身侧探出半个身子，“那你方才说要奏请扩招女子当兵，是怎么回事？”
许慎听见她这么问，倒没有犹豫，正色道：“下官正准备上奏朝廷。高州府衙人手不足，各县乡的差役也缺额严重。如今田间地头女子占了多数，若能招募女子充任差役，既能缓解人手之缺，也能让她们多一份生计，算是一举两得。”
苏渺渺怔了一下，“你既然知道招女子充兵，那你当真不知道京城的改革吗？”
许慎想了想，认真答道：“京城的改革是让女子读书考科举，还能做官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我真不知道，但我还是打算等高州这边的差役招满了，就试着办一座女子学堂，实在人手不足。”
苏渺渺看了云祈一眼，像在确认她没有听错。
云祈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许慎身上，像在重新端详他。
“那京城的政令，你收到了？”她问。
许慎摇头，语气坦然：“没有。”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官连那道政令的边角都没见过。如果国师大人不介意，能否将政令的内容告知下官，我好安排人手着手推行。”
他没有推诿，没有辩解，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把桌面上那些摊开的文书收拢到一旁，在案角腾出一块干净的区域，让云祈将新推行的政策写下来。
风吹动窗外那棵梧桐的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道正在被铺展的旧页，正准备接纳它尚未被书写的内容。
他站在那里，已经准备好了。
而她也该把那份早就该递到他手上的东西，当面交给他了。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那份已经折好、边角微微卷起的新政文书，放在案角那片被腾空的位置上。
风从窗外吹来，把纸页的边缘吹得微微掀起，像一道正在被翻开的新页。
她看着那道被风翻动的纸页，像在确认，风终于吹到了它该吹的地方。
“下官定当竭力推行此政策，正是及时雨。”
云祈点头，“女子学堂何时能办？”
许慎思考些许，“新办实在没有这么多的资金，就由原来男子学堂直接接手即可，反正如今男子并没有多少人。”
“可。”
许慎又问，“国师大人还有其他吩咐？”
“举办一场女子考核，选出些人才来，高州官员我需要替换，一个月后的考核留下者，我需要用来替换高州治下的酒囊饭袋。”
“这……吏部考核还有一年，国师大人直接这般替换，恐怕不妥。”
“你直接去办即可，整个启国的官员我会全换一遍。”
许慎心脏怦怦跳，云祈这般所作所为，就不怕启国乱起来吗？
“你去着手准备吧。”
能当上官自然有一两分气运在的。
不是贪官，尸位素餐多了，吃白饭的就多了，这样的人，从魔气中活下来，也对朝廷无益。
云祈等不及了，高州是她的第一步。
她也不会留潜在危险给师父青玄。
若不是怕她们执掌治下不服众，云祈本想直接换掉的。
她不能让启国一直依赖她的卜算能力。
魔气的问题解决，云祈现在烦恼的是，该把未来的哪些东西拿到启国来用。
之前的手扶耕地机已经是慌乱中的结果，启国锻造之术跟不上，所以耕地机的产出并不理想。
而现在最缺的不是这些技术，而是能够实现这些技术的人才。
技术难点云祈都能凭借未来的研究补上，唯独人才不行。
启国目前的问题，对未来之物的了解，只有云祈一人，这是她强行拖动进程的技术人才断层。
也就是说，云祈目前是个光杆司令。
一旦她没了，大启国迈进科技时代的梦破裂，又要走上两千年的老路。
然后在三千年后人类因发展比不过外来者而灭亡。
许慎目送着云祈和苏渺渺走出府衙，夕阳的余晖给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他转身回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封被重新折好、边缘微微泛黄的信函上。
与此同时，高州府衙后堂的一间厢房内，云祈正缓缓合上房门。
“我有要是需要闭关十天左右，这十天你在高州好好玩玩，去找师父也可以。”
想通启国断层这一点，云祈便要闭关把现代科技知识卜算出来成册。
“师姐，那你要吃饭吗？”
云祈如今渡劫巅峰，根本不需要吃饭。
于是她摇头。
“好吧。”
云祈关门。
苏渺渺站在门外，铜钱捏在指间，没转，像在等这扇门被重新打开。
“十天左右，应该很快就过去吧。”
苏渺渺也没闲着，她又找了一趟许慎，让他寻一些善手工的人，可能会用上。
许慎一一去办了。
第十天傍晚，云祈给苏渺渺传音，苏渺渺推开房门。
云祈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沓写满字的纸页，桌角搁着一只已经干涸的砚台。
她正在把最后一页纸上的内容核对一遍，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这件事。
苏渺渺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纸页上的字，目光停住。
那些字排列齐整，内容清晰明了。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页，看了几行，又放下，又拿起第二页，又看了几行，重复了好几次，像在确认自己真的看懂了上面的内容。
她转着指间的铜钱，速度转得比以前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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