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云祈还找了一趟青玄。
那封信，是那段因果里的云祈寄出去的。
难怪是她的笔记。
“师父，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里？”
“将梁州的怨气全部消解。”
青玄手上的茶杯都惊的掉下来。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事?你金丹的修为，怕是不够吧。”
“如今我已是渡劫巅峰。”
“啊?”
究竟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这才过去多久，云祈突破成渡劫巅峰？
“你抄了邪修短经？”
云祈反问，“走邪路能到渡劫？”
青玄反而放下心来，“确实到不了。”
“那你遇上什么机遇？日行千里都比不上你的突破速度。”
“这事以后有机会再说，我们先去办正事。”
两人这便出发。
异兽化作图腾在云祈手腕上，她从禁地跟魔界出来，破坏的封印她全部修复了。
梁州的封印，叫上青玄一起去，以防怨气有泄露的。
云祈站在梁州边界那道荒凉的土坡上，目光落在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结界上。
它比三十年前更薄了，表面覆盖着风沙和枯草的痕迹，像一张被压了很久的旧纸，边缘已经磨损，却依然顽固地维持着最后的形状。
青玄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那枚从白云观带来的法器，是一块经过打磨的旧玉，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是她母亲青芙当年布阵时用来稳定结界的器物。
这才是青玄来这一趟的重要目的。
“你准备好了吗？”青玄问她。
云祈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掌心贴在那道结界的表面，灵力从她掌中涌出，沿着结界的纹路缓慢推进。
那道结界在她触碰下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道低沉的回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青玄将那枚旧玉嵌入结界边缘，灵力顺着玉的表面流向结界内部，与云祈的灵力汇合，从两处同时向内推进。
结界的表面开始龟裂，缝隙很细，像一层薄冰在慢慢融化，边缘逐渐模糊，露出被它封存了三十余年的煞气。
那些煞气被释放出来的瞬间，像一团浓稠的黑雾，缓慢地向上翻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铁锈混着药渣。
云祈没有后退，她站在那道黑雾前，灵力在体内缓慢运转，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正在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像细密的筛网，将翻涌的黑雾逐寸滤过，清理其中残留的杂质。
青玄站在她身侧，同样输送着灵力，那道黑雾缓慢地散开，一层一层地被剥离、净化，直到不再翻涌，不再散发出气味，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空气，悬在那道曾经被结界覆盖的空地上。
云祈收回手，灵力在她指尖缓缓散去。
她看着那片空地，那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风从远处吹来，把地面上的枯草吹得微微晃动，像一层被重新翻动过的旧土，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灰中带褐，边缘泛着一丝干裂的浅白。
青玄也收回了手，那枚旧玉还嵌在结界边缘，表面已经不再发光了，像一件完成了使命的物品，正在缓慢地冷却下来。
“师祖留下的结界，我已经解除了。”云祈说。
青玄点了点头，“她设下的结界，由你收尾，也算完成了。”
云祈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地的边缘，枯草正低伏在地面上，像一片被重新归置好的碎片，各自回到了属于它们的位置。
那一道道被保存了三十余年的怨气，彻底消除。
“萧既白来次也不会再被此处的煞气伤及性命。”
云祈灵力尚未完全平息，一道极轻的破风声从她斜后方袭来。
她没有回头，侧身让开半步，那道劲风擦着她的肩头掠过，落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她反手一扣，灵力在掌心凝成一道无形的锁链，沿着那道气息的来路追去，在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之前，准确无误地缚住了她的手腕。
那人被力道一带，脚步不稳，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被云祈稳稳地扣在原地。
云祈低头看着她，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她极为熟悉的脸。
青莲?
云祈没有松手，灵力锁链依旧缠在对方手腕上，既不收紧也不松开。
她们就这样对峙了片刻。
云祈终于开口：“你不是她。”
那人没有否认。
云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道被灵力锁链勒出的浅痕，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是谁？”
云祈站在那片刚刚被清空的结界边缘，风从枯草上掠过，带着细细的沙沙声。
一道惊中有喜的声音在云祈身边响起。
“青芙……母亲？你没有死？”
“青芙？”
风吹过她们之间的空地，把枯草压低了一片。
云祈沉默了片刻，松开了灵力锁链。
那道锁链在她指尖散开，像一层被释放的水流，渗入地面，很快消失不见。
青芙揉了揉手腕，站直身体，看着她。
“你突破了？如今是元婴？”
“不止，你为何还活着？”
青玄一巴掌排在云祈背上，“说什么呢？”
青芙满头白发，跟青莲白发时一模一样。
没想到两姐妹长得这么相似。
青芙嘴角挂起笑，“是啊，我还活着。”
接着她慈爱的抚摸青玄的头发，“一转眼你长这么大了。”
青玄感动异常。
“母亲。”
云祈垂下目光，像是在翻一道已经被翻开过很多次的旧页，指腹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风里，“你早就死在了三十年前的梁州，你不是青芙，你只是青芙的执，三十年前疫病，跟她有关。”
青芙面部表情僵硬。
青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徒儿，你……”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云祈，风把她衣袍的边缘吹得微微扬起。
“你推算出来？”她问。
“可有证据？”
云祈没有说话。
青芙依旧没有回头。
“你说对了一部分，”她说，“那场疫病，确实与我有关。我在它开始蔓延之前，就已经知道它的存在。那场疫病的种子，是我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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