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接过来,手心直发沉。
“这房子搁外面能换多少银子?你开个价,我补上。不然这东西我真不能收,我说话向来不带拐弯的。”
“哎哟,成!那您给我五千两就行,当年垫给您的,正好是这个数。”
萧逸翻出银票夹子,抽出八张千两面额的,直接塞过去。
“哎哟喂,恩公您这……太过了,真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都是你实打实干出来的。等屋子拾掇停当了,酒席摆上,你一定得来喝两盅。”
推让半天,邓安揣着银子告辞出门。
宋酥雅一进门就笑开了花。
“这地方太合心意了!床铺灶台啥都不缺,行李往屋里一放,立马就能住。”
“宋大姐,您先带着人腾出三五间能睡觉的屋子,再去街上采办些米面油盐、茶叶酱醋回来。另外再买几捆柴火、两坛清水,顺道雇两个短工,明天开始打扫后罩房和西跨院。”
萧逸引着宋酥雅进了自己原先那间屋子。
床还是那张床,柜子还是那个柜子。
“看得出来,以前住这儿的人,日子过得挺实在。”
“常年在外打仗嘛,小时候倒常回来住。行了,赶紧躺下歇会儿吧。”
他话音还没落,眼皮已经直打架。
两人脱掉外衣,挨着躺下。
没过半盏茶的工夫,宋酥雅耳畔就响起萧逸轻悠悠的呼噜声。
这天,萧逸带着娘俩去了西郊马场。
宋酥雅挑了匹栗色母马,阿鸣相中一匹枣红小骟马。
萧逸一手牵马,一手教动作。
他先演示如宋站姿稳定,再讲握缰松紧。
最后示范踩蹬上马时重心如宋前移。
阿鸣学得飞快,刚踩上马镫就嚷嚷起来。
“萧叔,您教我娘吧!我自己遛几圈试试!”
“慢点走,背挺直,眼睛看前头,别老低头瞅马脖子!”
“明白啦!”
阿鸣高声应道,双腿轻轻一夹。
小骟马迈开步子,沿着围场内侧小步绕行。
宋酥雅扶着萧逸肩膀踩上马鞍,身子立马往下缩。
“我的天,怎么高成这样?”
“不怕,手攥紧鞍桥,腰杆子别软,我牵着慢慢走,稳得很。”
他刚拉着马绕了半圈,远处就炸起一串吵闹声。
两人扭头一看。
糟了,阿鸣正站在人群中间,脸都气红了。
他胸前衣襟皱成一团,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缰绳。
“快快快!抱我下去!”
宋酥雅话音未落,人已翻身下马。
宋酥雅和萧逸拔腿就冲过去。
“阿鸣,出啥事了?”
宋酥雅一把抓住儿子手腕。
“娘!他家马先撞我马屁股的,非逼我跪下赔不是!”
那边一位穿着光鲜的妇人也赶到了,瞧见自家仆从杵在那儿傻愣,抄手就是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主子差点摔了,这个月工钱全扣光!”
那女人扫了宋酥雅一眼。
见脸生得很,心里立马掂量出分量,八成没后台。
“这小子是你家的吧?把我儿子直接掀翻在地!你说这事咋办?”
宋酥雅眉头一皱。
“大姐,咱先捋捋前因后果行不行?是你家娃骑着木马横冲直撞过来的,我儿子站那儿没动,纯属被撞的。他连胳膊都抬都没抬一下,更别说还手或者躲闪。那木马轮子歪得厉害,跑起来根本不受控,你家孩子当时还松着缰绳,只顾低头玩手里那颗弹珠。”
“呵?”
她冷笑一声。
“你还跟我掰扯道理?知不知道我男人是干啥的?他是京兆尹,掌管整个京城刑狱治安,出入都是官衙车驾,说话有人记档,做事有人传令。再犟一句,让你儿子蹲大牢都算轻的!信不信我当场就能叫差役来,按冲撞官眷、妨碍公事的名头把人带走?”
宋酥雅正想回嘴,萧逸忽然跨前半步,把她护到身后。
“听说你男人是京兆尹,可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张嘴就给人定罪啊。定罪要讲证据,要走律令程序,要过大理寺复核,不是凭谁一句话就能定生死的。”
女人一抬头。
“你……你是萧将军!”
萧逸一愣。
“认错人了,我不是。”
他语气平静。
“萧氏早就不在军中任职,我也不是什么将军。您认错了。”
“不可能!”
她脱口而出。
“当年多少次偷偷描摹他的画像,连他眉梢那颗小痣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看他落了魄,心里不是滋味,但那份念想还真没散。”
宋酥雅一把把萧逸拽到自己身侧,胳膊还环着他手腕。
“抱歉哈,这位现在是我家夫君,麻烦您别老盯着看,注意分寸。我们成亲三月有余,户籍文书齐全,盖的是户部朱印,连媒人都请了两位,都是西市铺子上的老掌柜。”
女人鼻尖轻嗤一下。
“切,谁稀罕?早知道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官没一个实缺,日子过得跟咸菜拌饭似的,我庆幸当初没搭上这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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