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与冰蓝交织的光幕,如同倒扣的碗,将巨树周围百米的范围笼罩其中。
光幕外灰黑色的雾气翻涌,成千上万只眼睛在雾气深处蠕动、窥视、撞击着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一次撞击,光幕都会荡开涟漪般的波纹,但屏障始终牢固,将那片腐朽与疯狂隔绝在外。
光幕内是另一个世界。
龟裂的地面在光芒的浸润下缓缓愈合,露出下方被冰封了万年的、墨绿色的苔藓。
空气中的腐朽甜腥味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湿润泥土与新生嫩芽的清新气息。
那棵枯死的巨树——不,它不再枯死——树干上那些狰狞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红色的藤蔓如同遇到阳光的雪,迅速枯萎、脱落,露出下方深褐色的、布满岁月纹理的树皮。
最不可思议的是在那些粗壮的枝干末端,一点一点嫩绿颤抖的芽苞,正从坚硬的树皮中钻出,在光幕的照耀下舒展开蜷缩的叶片。
生命,在这片被“归墟”侵蚀了万年的绝地中,重新绽放。
影跪坐在巨树的根部,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大口喘息。
眉心处,翠绿与冰蓝交织的光芒渐渐平息,重新化为那三色缓慢旋转的漩涡。
她能感觉到,那枚“古木之心”的晶体,此刻正安稳地悬浮在漩涡中心与“星霜之印”、“镜之余烬”达成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它不再剧烈冲突,不再撕扯她的灵魂,而是如同一个温顺种子,安静地蛰伏在她的意识深处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充满生机的暖意。
但这暖意,掩盖不了身体的疲惫和灵魂的剧痛。
强行融合三重力量,哪怕只是暂时的平衡,也几乎将她整个人从内到外撕碎。
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有无数细小的冰碴在摩擦,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眉心印记处针扎般的刺痛。
但她还活着。
她的队友,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影队!”铁壁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拖着塔盾,大步冲过来,沉重的脚步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医者跟在他身后,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中已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担架被平放在地上,伊莉丝已经苏醒,正挣扎着想要坐起,翠绿色的眼眸茫然地看着周围这片陌生的、却让她本能感到亲近的翠绿空间。
“我没事。”影抬手制止铁壁的搀扶,自己扶着树干,一点点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这棵在绝境中重生的巨树。
“屏障能撑多久?”她看向伊莉丝,声音嘶哑。
伊莉丝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眉心那枚“星霜之印”的印记微微发光。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光幕上流转的符文。
“三天。”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陛下艾瑟琳陛下,用最后的本源激活了‘生命之心’的屏障,三天后本源耗尽屏障就会消散。”
“三天……”影重复着这个词,冰蓝色的瞳孔看向光幕外那片翻涌的灰雾。
三天时间,足够她恢复一部分力量,足够医者治疗伊莉丝和枭的伤势,也足够她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棵树……”铁壁看向那棵重新发芽的巨树,眼中满是震撼
“它活了?”
“不是活了。”伊莉丝摇头,泪水无声滑落
“是陛下最后的意志,在守护我们,这棵树,是陛下的遗骸。”
空气沉默了一瞬。
铁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塔盾插在身旁的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医者走到影身边,伸出手,掌心泛起翠绿的、充满生机的光芒。
“别动。”她低声说,掌心悬在影的额前,“你的灵魂伤得很重。”
“我知道。”影没有抗拒,任由那温暖的力量渗入她的眉心,抚慰着那撕裂般的痛楚。
“三重力量的冲突,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了很多裂痕。”医者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只能暂时修复一部分,但要想彻底愈合,需要时间,也需更纯粹的生命能量。”
“能暂时压制就行。”影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在眉心流转,将那些细碎的、不断刺痛的裂痕一点点修补、抚平。
“枭呢?”她问。
“枭……”医者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担架,那里,枭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她的情况很奇怪,外伤和内伤都已经稳定了,但灵魂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抗拒苏醒,我能感觉到她的意识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醒来。”
影睁开眼睛,看向枭。
在她的感知中,枭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稀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的气流。
那气流很微弱,但很纯粹,带着风的灵动和自由,与周围“生命之心”的生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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