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或者说,一夜只有痛苦压抑的呻吟与死寂的戒备。
刃被安置在冰谷边缘一个相对“干净”些的洞窟里。说是安置,不过是扔在角落的一张冰冷兽皮上。医者不顾霜巫族人冰冷的注视,用尽所有手段为他处理外伤——那些“缚魂索”留下的深可见骨的勒痕,以及“血契符文”灼烧出的、不断渗出暗红色组织液的诡异创口。内伤更重,狂暴战意的冲刷和与刀魂的激烈对抗,几乎摧毁了他的经脉与精神壁垒,若不是雾临拼死用“心镜”定住他最后一点真灵,又有霜巫部落诡异的“血契”强行稳固了部分能量通道,他早已爆体而亡或彻底疯魔。
即便如此,刃的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体温低得吓人,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间歇性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暗红色的细流在游走,那是未被完全吸收或引导干净的、属于“战歌碎片”的残余力量。他手中的“无回”长刀,被放在他手边,刀身上的裂纹触目惊心,原本漆黑的刀身此刻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仿佛随时会化为飞灰。
雾临守在旁边,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欲裂,内腑的震荡伤势也隐隐作痛,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他需要时刻维持一丝“心镜”的感应,监控刃体内那些残余的、不稳定的战意,防止它们突然失控。同时,他也要警惕外面那些霜巫族人。洞窟外,至少有两名气息阴冷的霜巫战士“守”在那里,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影、铁壁、枭、医者四人守在洞口内侧,轮流休息,但没人真的能睡着。铁壁抱着“不动山岳”,背靠冰冷的石壁,眼睛瞪得溜圆,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枭抱着“听风者”长弓,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冰谷中所有细微的声响。医者在为刃处理完伤势后,又为雾临调理了一番,此刻也疲惫地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指尖始终萦绕着淡淡的绿光。影则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气息几乎完全内敛,只有那双透过“暗影面具”注视外界的眼睛,在昏暗中偶尔闪过冷冽的光。
洞窟外的冰谷,弥漫着劫后余生的诡异寂静。霜巫部落的人似乎也损耗巨大,大部分都回到了自己的洞窟。只有祭坛方向,那根图腾柱顶端,“冰原战歌”碎片的光芒,比昨夜仪式前黯淡了许多,也不再剧烈搏动,仿佛一头被暂时“喂饱”或“疲惫”的凶兽,陷入了短暂的沉眠。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危险感,并未消失。
第二天,天色未明,峡谷深处那永恒弥漫的灰白浓雾,将本就稀少的光线过滤得更加昏暗。
大巫祭再次出现了。他换了一件相对“朴素”些的兽皮袍,但手中那顶端镶嵌着颅骨的骨杖依旧醒目。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明显比普通霜巫战士强大、脸上油彩也更加繁复诡异的高大霜巫,他们抬着一副用粗大兽骨和坚韧兽筋捆绑而成的简陋担架。
“时间到了。”大巫祭的声音依旧干涩沙哑,他看了一眼洞窟内,“带上‘容器’,跟我去‘遗骸之地’,完成最后的宣泄。他的状态拖不了多久,碎片也需要将昨夜吸收的多余‘杂质’彻底排出。”
影站起身,挡住洞口:“我们需要解释。‘古战场遗骸’是什么地方?具体的宣泄仪式如何进行?如何保证他的安全?”
“解释?”大巫祭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解释,只有必须完成的任务。‘遗骸之地’是上古一处战场的碎片,被空间乱流和先祖之力固定于此,那里充斥着无尽战死者的残念和混乱能量,是宣泄‘战歌’中多余暴戾战意的最佳地点。到了那里,将他置于战场中心,‘容器’会自然与遗骸共鸣,引导碎片力量向那些无主的残念宣泄。至于安全……”
他顿了顿,骨杖轻轻顿地:“没有安全。只有成功,或者,和他一起被那些战死者的疯狂残念吞噬,成为遗骸的一部分。这是交易,也是命运。”
“你!”铁壁怒目圆睁。
“我们没有选择。”影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她看向大巫祭,“带路。但记住,如果他死在那里,你们,也别想得到任何好处。”
大巫祭似乎对影的威胁早已免疫,他转身,示意那四名霜巫战士上前。
铁壁默默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刃抱起,放在那冰冷的骨制担架上。刃的身体在接触担架时,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雾临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走到担架旁,伸手握住刃冰凉的手腕,将最后一丝微弱的星锁之力渡过去,帮他稳住体内那丝微弱的生机。
队伍再次出发。大巫祭在前,四名霜巫战士抬着担架紧随其后,影刃小队剩下五人护在担架周围。他们没有再走那条“缚魂索”通道,而是从冰谷另一侧一个隐蔽的、仿佛被巨兽抓出的裂口进入。
裂口之内,是更加复杂曲折的地下冰隙。温度骤降,空气稀薄,冰隙两侧的冰壁上,凝结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血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腐朽气味。冰隙深处,隐约传来比哭嚎峡谷入口更加混乱、更加疯狂的嘶吼、兵刃撞击、战马奔腾的声响,但这些声音都极度扭曲、失真,仿佛是隔着厚厚的水层听到的,充满了不真实的虚幻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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