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那道曾横贯天地的暗红光柱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血残阳——不,那不是残阳,是暴食之主溃散的罪力,在极地永夜中折射出的、令人作呕的暗紫光晕。
冰原上,血腥味混着焦臭,像一层黏腻的油膜,死死贴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暴食之主那万米高的骸骨巨躯,已彻底崩解,化作无数惨白的碎骨,如陨石雨般坠落在冰原各处。每一块骨头上,都残留着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罪力纹路——那是七罪教最后的诅咒,是“暴食”本能的残留,正顺着冰缝,悄无声息地向地底深处蔓延。
“看这儿。”
医者跪坐在一块较大的触手骨旁,翠绿的“灵枢回春手”灵力如春溪般流淌,却在触碰到骨面的瞬间,被染成了一片病态的灰紫。她纤细的指尖微微颤抖,灵力在骨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那灰紫便如活物般缠上她的指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不是简单的污染。”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凝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是异化。罪力在改写土壤的分子结构,在篡改生命的本源代码。三天,最多三天,这片区域的苔藓就会变异成食肉品种,长出倒刺和利齿;半个月后,冰原狼的幼崽会开始啃食自己的爪子,因为地脉里流淌的,已不再是纯净的冰系灵力,而是……暴食的饥饿。”
雾临蹲在她身侧,眉心的星轨印记正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搏动着,银蓝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他“看”到的,远比医者描述的更为可怖——在地底深处,无数细如发丝的罪力丝线,正沿着古老的冰脉网络疯狂生长,它们像一张无形的、贪婪的巨网,将北境的生态根基层层裹住,所过之处,冰髓化浊,灵根染毒。
“它在把这片土地,变成它胃的延伸。”雾临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他摊开手掌,一缕微弱的银蓝光芒在掌心流转,那是从星锁核心分离出的一丝本源力量,正与地底传来的、充满恶意的饥渴感产生着微弱的抗衡,“我们斩断了它的躯体,但它的‘饥饿’……已经生根了。”
远处,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冰原的死寂。
刃高大的身影从薄雾中走出,他并未佩戴“无回”长刀,那柄曾饮饱了罪力与罪恶的凶刃,此刻正斜插在百米外的冻土中,刀身暗红,如干涸的血痂。他的左臂衣袖被撕裂,缠着厚实的黑色绷带,绷带边缘,仍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
“十七处地脉渗漏点。”刃的声音依旧冷冽,如极地寒风刮过冰面,但当他抬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空荡荡的刀鞘时,那冰冷的语调下,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已用元灵与土系灵力做了临时封堵。再晚半个时辰,老烟枪传讯说,拾荒者联盟在‘哭嚎峡谷’的三个据点,就要被从地底钻出来的、变异的食人苔藓彻底吞没了。”
铁壁扛着“不动山岳”一步步走来,他庞大的身躯在冰原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左臂上那道被罪力腐蚀的伤口,让这位以防御着称的巨汉也龇牙咧嘴。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半融化的白骨碎片,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玩意儿比七罪教那帮装神弄鬼的杂碎还难缠!妈的,老子宁愿跟一千个全副武装的凛冬士兵拼命,也不想再碰这鬼东西一下!”
枭站在不远处的冰丘上,风行箭袋已空了大半,金发被夹杂着冰晶的寒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她正凝神调试着“听风者”的弓弦,银白的箭簇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格罗兹的狼骑兵折损了三成。”枭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但紧绷的肩线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冰原狼的嗅觉被罪力场严重干扰,它们……把冲向自己的幼崽,当成了入侵的怪物。艾尔莎的冰灵法阵也受损不轻,圣湖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紊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影的“暗影面具”上,新增了几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她正闭目凝神,元神灵念如无形的触手,深入冰原之下,修复着因暴食垂死挣扎而撕裂的空间裂缝。听到枭的汇报,她紧闭的眼睑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元灵之力消耗之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任务。
“必须尽快启动‘星锁净化计划’。”雾临站起身,望向北方,凛冬城邦那座用万年玄冰筑成的城市,在灰紫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城墙上的防御符文正闪烁着微光,与从地底渗出的罪力进行着无声的拉锯,“否则,用不了三个月,北境……就真成第二个‘暴食秘境’了。”
就在这时,整个冰原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暴食的咆哮,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富节律的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踏着冰面行进,又似地底深处有巨物在翻身。雾临眉心的星轨印记骤然加速搏动,银蓝光芒大盛,他“看”到,在凛冬城邦那高耸的冰晶大门前,一队身影正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过尚未散尽的罪力薄雾,向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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