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门杆被一点一点地往前推。发动机的声音从低沉变成了浑厚,又从浑厚变成了咆哮。
尾喷管喷出的热浪把测试台后面的防焰墙烤得发红。冷却水喷淋系统自动启动,水蒸气弥漫开来。
“百分之八十功率。排气温度接近红线。振动值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十五。”
“收油。怠速冷却。”
老刘把油门杆拉回来。发动机的声音慢慢降下来,尾喷管的红色慢慢褪去。控制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谭苏,等着他说话。
谭苏看着记录本上的数据,沉默了很久。
“百分之八十功率,排气温度到红线,振动值超了百分之十五。这台发动机,离设计要求还有差距。但第一次试车能到百分之八十,已经不容易。老刘,下一步,解决振动问题。振动不降下来,不能加功率。”
老刘点了点头。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
推重比十的发动机,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造出来。
但现在,它真的在测试台上转起来了,虽然还不完美,但它转起来了。声音浑厚有力,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歼三十的项目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钛合金机翼、V型尾翼、飞控系统、发动机、隐身涂层、武器系统,每一个部件都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第七批歼二十的生产,依然保持着两天一架的速度。
王大柱白天带着人装配歼二十,晚上和周末的时间都扑在歼三十上。他的徒弟们已经能独立完成歼二十的装配工作了,不需要他时刻盯着。
王大柱从装配台前站起来,背着手在车间里走来走去,听到不对的声音就走过去,把徒弟手里的扳手拿过来,自己紧一遍。
“听好了,这个声音才是对的。”
徒弟们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但每次王大柱说“听好了”,他们还是竖起耳朵仔细地听。那个声音清脆,像敲钟。
发动机的振动问题,老刘连着查了半个月,还是没有找到根源。
他带着人在测试台上反复拆装,换了一批零件,改了好几个参数,振动值始终降不下来。
老刘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喝水都疼。他拿着测试记录本,站在谭苏面前,声音沙哑。
“谭总工,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轴承换了三批,转子重新做了动平衡,连机匣都换了一个新的。振动值还是超。”
谭苏接过记录本,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他把本子合上,没说话,走到测试台前面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发动机的涡轮叶片。
叶片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积碳,是高温燃烧留下的痕迹。他盯着那些积碳看了很久,突然问了一句。
“老刘,涡轮叶片和机匣之间的间隙,设计值是多少?”
“设计值是零点八毫米。”
“实测呢?”
“装机的时候测过,是零点八。但这是冷态间隙。热态的时候,涡轮盘受热膨胀,叶片会往外甩,间隙会变小。”
“变小多少?”
老刘愣了一下,翻出计算本,算了一会儿。
“按照材料的线膨胀系数估算,热态间隙大概在零点三到零点四毫米。”
谭苏站起来,把手电筒关了。
“零点三到零点四,太小了。涡轮叶片在高温下高速旋转,气流在这么小的间隙里会产生激波。激波就是振动的源头。把冷态间隙放大到一点二毫米。热态间隙零点七到零点八,激波就弱了。”
老刘张了张嘴。
“冷态间隙一点二毫米?那压气机的效率会下降。发动机推力要掉。”
“掉多少?”
“大概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换振动值降下来,值。改。改完了重新试车。”
间隙调整用了三天时间。王大柱带着人把涡轮机匣拆开,重新调整了叶尖间隙。
三天后,发动机第二次上台架试车。
油门推到百分之八十,振动值比第一次试车降了一大半,排气温度也降了下来。老刘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谭总工,振动值合格了!排气温度也比第一次低了不少!”
“加到百分之一百。”
老刘犹豫了一下,把油门杆慢慢推到了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大到测试台的墙壁都在抖。
尾喷管喷出的火焰从橘红色变成了亮白色,防焰墙被烤得发红,冷却水喷淋系统疯狂地喷着水,水蒸气把整个测试区都笼罩了。
“百分之一百功率!振动值在合格范围内!排气温度离红线还有二十度!”
老刘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推重比十的发动机,全功率运转起来了。
“收油。”
油门杆拉回来,发动机的声音慢慢降下来。测试台恢复了安静,只有冷却水还在哗哗地流。
“谭总工,成了。发动机成了。”
谭苏看着记录本上的数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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