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最近来了个常客。
是个年轻姑娘,十七八岁,圆脸,眼睛不大但亮堂,一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看着就喜庆。她在街对面茶馆帮忙,端茶倒水招呼客人,林悠悠见过她几回,没说过话。
这姑娘姓苏,隔三差五来店里买点针线。买的不多,有时候几根针,有时候一团线,有时候一块碎布头。每次来都跟阿福说几句话。
阿福一开始没在意。来客人了,他招呼,卖东西,收钱,送客,一套活儿干完就完了。后来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姑娘每次来,都挑他在的时候。
他不在的时候,姑娘进门看一眼,问“阿福哥不在?”听说不在,买了东西就走,不多待一秒钟。他在的时候,姑娘能站半天不走。买了针不走,买了线不走,买了布也不走,站在柜台前东拉西扯,问阿福今天忙不忙,问店里生意好不好,问街口那家包子铺的包子好不好吃。
阿福说好吃,姑娘说那改天去尝尝。阿福说还行,姑娘说那改天去试试。
小川最先发现苗头。
那天苏姑娘又来了,买了一团红线,跟阿福说了足有一刻钟的话。从红线聊到绣花,从绣花聊到衣裳,从衣裳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街上新开的那家馄饨铺。阿福站在柜台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脸红扑扑的。
苏姑娘走了以后,小川凑到林悠悠跟前,压低声音说:“师娘,您发现没有,那个苏姑娘好像对阿福有意思。”
林悠悠笑了:“你别瞎说。”
小川急了:“我没瞎说!您看她每次来,专挑阿福在的时候。阿福不在,她买了就走。阿福在,她能站半天。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林悠悠看了阿福一眼。阿福正在擦柜台,擦得很认真,耳朵却竖着,明显在听他们说话。擦到柜台角上,抹布掉了,他弯腰捡起来,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林悠悠笑了笑,没说什么。
阿福自己也感觉到了。过了两天,他磨磨蹭蹭走到林悠悠跟前,挠着头,半天憋出一句:“师娘,那个苏姑娘,是不是……”
话没说完,脸先红了。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林悠悠看着他,说:“人家姑娘怎么样我不知道,你自己怎么想的?”
阿福挠了半天头,说:“不知道。”
林悠悠说:“不知道就别瞎想,该干啥干啥。”
阿福点点头,转身去干活了。但干活的时候老是走神。搬货的时候把布匹放反了,招呼客人的时候把价钱说错了,扫地的时候把垃圾扫到门口又扫回来,来回扫了三遍。
柳娘子看在眼里,抿着嘴笑,没说他。
过了几天,苏姑娘又来了。
这回不是买针线,是买布。她站在柜台前,说想给爹做件夏衫,问阿福哪种布好。
阿福领着她到货架前,一样一样地介绍。这个是棉的,吸汗。这个是麻的,凉快。这个是细麻布,比粗麻布软和,穿身上不扎人。
苏姑娘摸了摸细麻布,说这个好。阿福说那就这个吧,青色的耐脏,适合干活穿。苏姑娘说行,就这个。
阿福帮她量了尺寸,裁了布,叠好,递过去。苏姑娘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阿福的手,阿福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了。
苏姑娘笑了,说:“谢谢阿福哥。”
阿福的脸又红了,红得发紫。他站在那儿,嘴张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姑娘拿着布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冲阿福笑了笑。
阿福站在柜台后面,半天没动。
柳娘子在旁边看见了,等苏姑娘走了,笑着走过来。
“阿福,这姑娘不错。懂事,会说话。”
阿福说:“柳娘子您别取笑我。”
柳娘子说:“谁取笑你了?我说真的。你看她每次来,专门找你。买针找你,买线找你,买布也找你。这是啥意思,你还不明白?”
阿福挠着头,不说话,但嘴角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过了几天,苏姑娘又来了。
这回没买东西,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站在门口往里看。阿福正在搬货,看见她,手里的布匹差点掉了。
苏姑娘走进来,把纸包递给他。
“阿福哥,这是我做的糕点,你尝尝。”
阿福接过来,纸包还是热的,有一股甜香味从里头透出来。他拿着纸包,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姑娘说:“我试了好几回,这回做得还行。你尝尝,不好吃跟我说。”
阿福说:“好……好吃。”
苏姑娘笑了:“你还没吃呢,怎么就知道好吃?”
阿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姑娘看着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阿福拿着纸包站在那儿,站了半天。
林悠悠从后院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发呆,问:“站那儿发什么呆?”
阿福举起手里的纸包:“师娘,苏姑娘给的。”
林悠悠看了看,说:“人家给你你就吃,站那儿发什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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