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欠身：“夫人客气。“
周管事点点头，然后看了看四周，压低了点声音：“林掌柜，还有一事。夫人让我私下问问，贵店这种牙膏，府里采买若是多要些……“
他顿了顿，“价钱可否商量？“
周管事走后，林悠悠在后院站了很久。
小川凑过来：“东家，王府这是要大买？“
林悠悠没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
王府采购，是给谁用？
王夫人自己用，一筒牙膏能用大半个月，一次买几筒，够用半年，没必要“多要些“。
除非——不是给主子用，是给下人用。
府里丫鬟、婆子、门房、车夫，几十号人。
如果每人每月发一筒，就是几十筒，这才是“多要些“的意思。
但下人用的东西，不能和主子用的一样贵，需要便宜些的次级产品线。
林悠悠没急着报价，她对小川说：“下次王府再有人来，你多聊几句，问问是夫人自己要，还是府里其他人也要。别直接问，绕着打听。“
小川点点头。
又过了几日，周管事没来，王府另一个小厮来了，不是来采购，是来传话。
“夫人三日后在府里开个小茶会，几位交好的太太都来。夫人说，想把贵店的牙膏分赠各位太太试用，请林掌柜再备几份品相好的样品。费用照付。“
小川把话带回来。
林悠悠听完，没立刻说话。
茶会，分赠试用，交好的太太——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她听懂了。
王夫人不是在替自己要东西，她是在帮自己把东西送进那个圈子里，士绅内眷的圈子，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
林悠悠抬起头：“你去回话，样品我们备好，费用不必提。“
当晚，林悠悠和柳娘子都没走，她们在店里点着灯。
牙膏还有存货，但不够，林悠悠要的是“品相最好“。
她挑出竹筒，柳娘子负责打磨，每一筒都用细砂纸细细过一遍，边角、接口，一处不落。
打磨完用手摸，光滑了才放下。
林悠悠灌装膏体，选了最匀净的那一批，没有一丝颗粒。
灌满，压实，塞木塞，然后贴红签。
这次的红签，她让柳娘子写得比平时更用心，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贴好签，她又在每筒木塞系口处加了一小截红绳，不长，就一寸多，垂下来像个小小的穗子，不张扬，但细看是用了心的。
十筒，全部做完，已是亥时。
柳娘子揉了揉手腕：“东家，王夫人这是……帮咱们？“
林悠悠把最后一筒牙膏放进布包：“嗯。“
她顿了顿，“也是帮她自己。“
柳娘子没听明白，林悠悠没再解释：“明早你跑一趟，送到王府，就说祝夫人茶会顺遂。“
三天后，茶会开完的第二天下午，店里开始有陌生面孔进来。
都是妇人打扮，衣料讲究，不是普通人家。
她们进门不多看别处，径直走向日化区。
“请问，哪种是王夫人说的那个刷牙的膏？“
柳娘子接待了一个又一个，发现这些太太、夫人对价格不怎么在意，二十文还是二十五文，问一句点点头就买了。
她们更在意的是：“这是哪里的方子？““是古法还是新法？““番邦传来的，还是咱们本地老方？“
柳娘子一一答着，但她心里开始有点打鼓。
有的客人听完买了牙膏离开，有的客人听完脸上露出犹疑。
“自己琢磨的？“
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替她家太太问完，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买了牙膏走了。
但柳娘子看得出，她没全信。
晚上，柳娘子把这事告诉林悠悠。
林悠悠听完，没说话，她在想。
“自己琢磨的“——在这个镇上，在这个时代，未必是加分项，有时候甚至是减分项。
士绅阶层，有钱人家，他们信古方，信贡方，信番邦传来的新法，这些都有来历，有说法，有名头。
“自己琢磨的“——谁知道你琢磨出来的是好东西，还是瞎胡闹？
林悠悠没编造来历，但她知道，话术得改一改。
第二天，她把柳娘子叫过来：“以后再有人问方子来历，你就说，咱们这牙膏是借鉴了古法牙香筹的温和理念，又结合了番邦传来的草木灰清洁法。“
前半句是真的，牙香筹确实是古法，温和也是它的特点。
后半句也不假，草木灰碱液清洁牙齿，确实是番邦传入的法子。
柳娘子把这番话记在心里，试着向下一位问起方子来历的太太解释。
那位太太听完，点点头：“哦，古法加番邦新法，那难怪了。“
她买了三筒。
林悠悠没再纠结方子来历的事，她在想另一件事。
能不能在店里专门辟一个地方——不是货架，是台面，铺上布，摆上样品，放好清水、毛笔、竹片，让顾客能坐下来慢慢试，慢慢问，不是站着试两下就走，是坐下来像喝茶一样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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