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真心的笑,也不是假意的笑,而是一种扭曲的、怪异的、像是痛苦和欢愉交织在一起的、近乎疯狂的笑。
然后,声音出现了。
不是银铃。
也不是裂帛。
而是一种诡异的、从未出现过的声音——像是银铃和裂帛同时响起,清脆与刺耳交织,悦耳与难听混杂,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近乎精神污染的噪音。
那声音,不仅莺时自己能听见,似乎……也开始扩散开来。
因为台下的宾客,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皱紧了眉头。
大将军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鬼声音?”他怒吼,“谁在搞鬼?!”
没有人回答。
因为那声音,似乎是从莺时身上发出来的。
从她的梨涡里发出来的。
莺时自己也惊呆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这诡异的声音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停下。
她只能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扭曲的笑容,耳边回响着那恐怖的声音,看着台下众人或惊恐或厌恶的眼神,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放在烈日下暴晒的怪物。
然后,她看见了秦筝。
不知何时,秦筝已经站在了乐池边。他“望”着台上的方向,眉头紧锁,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也听见了。
虽然他是盲的,但他的耳朵比谁都灵敏。
他听见了那诡异的声音,听见了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挣扎、疯狂,和……绝望。
“停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诡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莺时耳中,“莺时,停下!别再笑了!”
可是,莺时停不下来。
她的笑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持续着,扭曲着,加深着。
而那诡异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是无数银铃和无数裂帛同时炸开,形成一股声浪,席卷了整个宴厅。
宾客们开始逃离。
大将军也捂住了耳朵,脸色铁青,咒骂着离开。
阁主冲上台,想要拉住莺时,却被那声音震得头晕目眩,踉跄后退。
只有秦筝,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台。
他看不见,但那声音像是指引,引领着他走到莺时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想要唤醒她。
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她脸颊的瞬间,莺时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不是停下。
是凝固。
她的嘴角维持着那个扭曲的弧度,梨涡维持着那个怪异的深度,眼睛维持着那个空洞的眼神,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像,一动不动。
而那诡异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回归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秦筝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莺时,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到她的呼吸停止了,感觉到她的心跳停止了,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莺时……”他轻声唤。
没有回应。
莺时依然站在那里,脸上凝固着那个扭曲的、怪异的、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的笑容,眼睛睁着,却已经没有了焦距。
她死了。
笑死了。
不是笑到气绝,是笑到……灵魂碎裂,生命终止。
秦筝缓缓放下手,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角,有泪滑落。
一滴,两滴。
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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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烟罗巷时,胭脂娘子正在研磨一种新的胭脂。
她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中的玉杵,走到后院井边,俯身朝下看。
井水里,映出一张凝固的笑脸——是莺时的脸。那笑容扭曲而怪异,梨涡深得像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而在那笑脸的周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听见两种声音:银铃的清脆,和裂帛的刺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永不停歇的和声。
“又一个,”胭脂娘子对着井水低声说,“又一个被自己的执念困住的。只是这一次,困住的是笑容,碎裂的是灵魂。”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从柜子深处,她取出一只小小的、用槐木雕成的面具。面具只有巴掌大,雕的是一张笑脸——嘴角上扬,梨涡浅浅,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温柔而美好。
但若细看,会发现那笑容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胭脂娘子将面具挂在铺子的门楣上。
面具挂上去的瞬间,似乎有风拂过,面具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像是银铃又像是裂帛的声音。
从那以后,胭脂铺的门楣上,便多了一张笑脸面具。
每当有客人来访,面具会自行发出声音:若客人真心而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悦耳;若客人假意而来,声音如裂帛般刺耳难听。
起初,客人们都很惊奇,甚至有些恐惧。但渐渐地,人们习惯了这面具的存在,甚至有人说,这面具比任何看门狗都好用,因为它能看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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