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2016年7月28日。
汉东省省委组织部四楼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沙家康坐在主位,旁边是省委组织部长郑宏彦、省委副秘书长、以及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几位处长。
叶援朝也来了。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脸上挂着一种标准的微笑,但目光里有一层看不见的冰。
齐学斌坐在离沙家康最近的客座上。
会议的主题是“关于明确清河经济特区管委会主任齐学斌同志行政级别的组织决定”。
郑宏彦主持会议。他翻开文件,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速宣读了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的联合审批意见。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鉴于齐学斌同志在推动清河经济特区建设中取得的突出成绩,以及中央组织部对其“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表彰认定,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明确齐学斌同志行政级别为副厅级。
副厅级。
三十一岁。
这个数字在会议室里引发了一阵微妙的沉默。在座的大多数人用了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走到这个级别。而齐学斌只用了九年。
沙家康第一个开口。
“同志们,中央都表彰的干部,我们如果还只是给个待遇不给实职,那是寒了干事者的心。长鹏汽车的国检中心测试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国家级试点名录的批文也下来了。清河特区的成绩是实打实的。年轻不是问题,能力才是标准。”
他说完之后,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了叶援朝身上。
叶援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沙书记说得对。”他的声音平淡,“不过我还是要提一个建议。齐学斌同志确实年轻有为,但年龄太轻、资历尚浅也是事实。副厅级的干部在我们省里不少,但三十一岁的副厅还是头一个。组织部门在审批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审慎一些?比如先给一个副厅级待遇,实职的问题过两年再议?”
这是叶援朝最后的阻击。
待遇和实职是两回事。给副厅级待遇意味着工资涨了、配车有了,但手里的权力没有变化。只有实职副厅级才意味着他在省委组织部的干部序列里正式占了一个坑位,今后的提拔、调动都按副厅级的标准来走。
沙家康没有直接反驳。他看了一眼郑宏彦。
郑宏彦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叶省长的意见我们也考虑过。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第一,中组部的表彰文件里明确提到了‘给予相应组织安排’的意见。这个‘相应’在历届的惯例中,都是指实职而非待遇。第二,国检中心的测试报告和发改委的试点名录批文已经证明了清河特区的产业成果。如果我们只给待遇不给实职,外界可能会解读为省委对中央表彰干部的重视程度不够。这个信号不太好。”
叶援朝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沙家康,又看了看郑宏彦,然后看了看桌上那张新闻联播的合影照片。照片上,齐学斌站在领导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那张照片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叶援朝无法构成有效的阻击。
“既然组织部已经有了充分的论证。”叶援朝放下茶杯,“那我没有意见了。”
沙家康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那就通过。齐学斌同志,副厅级,即日生效。组织部门后续跟进相关手续。”
散会之后,走廊里的人陆续散去。齐学斌正准备下楼,沙家康的秘书从后面追上来。
“齐主任,沙书记请你去他的临时办公室坐一下。”
齐学斌跟着秘书走到四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客室。沙家康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秘书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坐。”沙家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齐学斌坐下。
“学斌。”沙家康很少叫他的名字,但今天叫了,“今天这个结果,你心里应该有数。我用了我在省委最后的一次绝对表决权来推这件事。叶援朝今天的反对只是走个形式,他知道拦不住,但他必须反对,不然他在自己的阵营里交代不过去。”
齐学斌沉默地听着。
“副厅级拿到了,但我要提醒你几件事。”沙家康的语气变得严肃,“第一,我最多还有一年。一年之后,新书记来了,他用不用我给你搭的这些框架,取决于你到时候拿出来的成绩单。成绩好,新书记会继承我的路线。成绩差,他会用自己的人来替换你。这个道理你懂。”
“我懂。”齐学斌说。
“第二。”沙家康的目光锐利了起来,“叶援朝今天咽下了这口气,但他不会忘记。你现在是副厅级了,他不能再用行政手段来卡你。但他会换一种方式,比如在你的下属身上做文章、在你的供应链上搞事情、或者在省委常委会上用别的议题来消耗你的政治资源。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一直有。”齐学斌说。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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