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子把里锅上面的蒸笼掀开，把里面的灰面馒头用手快速地拣起放到小扁箩里，用棉布盖上，随即把锅子里的白菜炖豆腐盛到瓦罐中，盖好盖子。
紧跟着快速刷锅，放进去小半锅子水，再放上蒸笼，把学生们带过来的午食放上蒸笼，盖上锅盖，去灶膛继续烧火。
这时，一个大约八九岁、瘦瘦小小、穿着洗得褪色且打着补丁的紫色粗布袄子的小女孩推开厨房的后门，走了进来。
一脸疑惑地看着汪晓茹，忽而小嘴一翘，朝汪晓茹露出一个很有礼貌的甜甜的笑。后门蹿进来一股冷风，吹起她紫色的发带，在空中荡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汪晓茹见女孩子是从后院直接走厨房后门进来的，不用说是周夫子那个差点被卖给人家做童养媳的小闺女。
原本以为这样子的女孩儿该是一脸的苦涩，没成想倒是一脸的明媚。
“娘，饭菜好了没？”小姑娘进来直奔灶头，脆生生问道。
“差不多了，待为娘把粥盛瓦罐里就好了。你把扁箩里的馒头先拿回去。”周娘子温声说道。
随后，她又对着女儿指了指汪晓茹道：“莲儿，这是之前秦夫子的娘子，快喊婶子。”
小姑娘赶紧对着汪晓茹恭敬地敛衽，嗓音跟她的笑容一样清甜：“秦婶子好。”
“嗳，好好好，莲儿好乖！”汪晓茹笑眯眯地抚了抚小姑娘那晃动的紫色发带。
周娘子也把她煮好的饭菜分别盛到两只瓦罐中，用盖子盖好，提起瓦罐两耳上的布带子，对着汪晓茹客气道：“秦娘子若是不嫌弃俺家饭菜简单，不如留下跟我们一起吃午食？”
“不用了，谢谢周娘子。您快把饭菜送回去吧，天冷，容易凉。”汪晓茹笑着摆摆手拒绝道。
“铛铛铛...”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不一会儿厨房外就传出来一阵脚步声。
秦瀚宇进来就看到自家老娘，忙问道：“娘，你怎么来啦？”
跟在秦瀚宇后面的莫青凤也惊喜的问道：“义母，您咋来啦？”
汪晓茹莞尔...两小子说话一个调调。
“怎么，娘不能来？快去洗手，趁热吃，凉了吃了会肚子痛。”
“好嘞，好嘞！”
两小子欢快地应了一声，快步去灶头那儿的汤罐里舀了一瓢热水出来，二人洗完手跑回来时，汪晓茹已经给他俩盛了满满两碗面条，上面还窝着一只金黄的荷包蛋，外带几片翠绿的青菜叶子，看着就很有食欲。
这时，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学生，一瞧，都不是本村的，下雪天，路难行，带着干粮到厨房里就着开水吃。
他们都认识汪晓茹，很是恭敬地喊道：“咦，师娘来啦！”“师娘！”“师娘好...”
“嗳，你们好呀！”汪晓茹笑着点头。
汪晓茹看着瓦罐里还有将将大半碗的面条，若是给他们吃，只能给一个孩子，想想就走到灶台那儿，掀开锅盖，看着外面周娘子烧的半锅子热水，把剩下的面条倒了进去。
秦瀚宇见老娘的动作，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刚猴急地把荷包蛋吃了下去，碗里的面条还没动筷，端着碗走到灶台，把碗里的面条也倒了进去。
还不忘对着正准备去锅子里舀开水喝的几个学生道：“陈墩子，王小山，你们几个把饼子拿过来扔锅子里，还有，把红薯皮剥了也扔锅子里，煮一锅子杂烩汤大家一起吃。”
那几个学生见锅子里的开水被师娘倒进去面条，正呆愣着，猛地听秦瀚宇这么说，不由自主地就把书袋里包在干净布里包着的灰面饼子和红薯拿出来，带饼子的把饼子放进锅子里，带红薯的赶紧地剥去红薯皮。
除了几个把带来的干粮放在厨房蒸笼上热的学生外，其余学生都把自己的干粮倒进锅中。
莫青凤倒是没舍得先吃荷包蛋，他坐到桌旁，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呼噜呼噜几口，已经造下去几大筷子。
见到秦瀚宇的动作，他小脸一囧，顿时红彤彤的。
只是，自己已经吃过了，总不好再倒进锅子里吧。
汪晓茹笑着对他说：“你吃你的，吃完帮着去后院跟师娘借几只大碗过来。”
跟莫青凤一起坐在那儿吃饭的还有胡清远，他的饭菜是家里佃农中午送过来的。
秦铁蛋手里拿了颗早几日从田里收回去的小半颗菘菜，也走进来，准备用菘菜下灰面疙瘩吃。
汪晓茹招呼道：“堂叔若是不嫌弃，去把菘菜洗干净切了倒锅子里，跟孩子们一起吃。”
“行行行，哪有不行的。”秦铁蛋露出豁了两颗门牙的嘴，连声说道。
秦铁蛋一见这架势，扫了眼屋子里的几个孩子，哪有不明白的，说道：“半颗怕是嫌少，还是整颗都切了吧。”说完，麻溜地去把那半颗菘菜拿过来，洗菜切菜。
他快速把大白菜切好放进锅子里，还从锁着的橱柜里拿出盐跟半罐子猪油，往锅子里洒了点盐，再舀了半勺子猪油进去。
莫青凤三下两下呼噜吃完大碗里的面条，搁下筷子，用帕子抹了下嘴，小跑着去后院跟周师娘借来几只粗瓷大海碗，秦铁蛋也把自己的粗瓷碗放在最后面。
汪晓茹把锅盖掀开的一刹那，一阵氤氲扑面而来，笼罩在汪晓茹温和的脸颊上，在寒冷的冬季，饥肠辘辘的午间，莫名地让孩子们感觉到一阵暖意。
猪油的香气也瞬间飘散开来。
一锅子热气腾腾的大杂烩煮熟了。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青色粗布棉袄、看起来家境不甚富裕、与老儿子同班的陈威，使劲嗅着鼻子，小嘴低喃着：“唔，好香呀！”
汪晓茹数了数等着吃的孩子，连老儿子跟秦铁蛋一共有七人。
把七只大海碗依次摆在灶台上，用勺子盛了满满的七大碗出来，里面还剩下一碗多点，多了点也好，留着秦铁蛋晚上吃，省了他晚上做饭。
“你们都坐到桌子那儿，我跟秦大爷帮你们把碗端过去。”汪晓茹见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要去灶台端碗，担心被烫了，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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