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月刚准备上楼,就看到莫听秋从酒店外面走回来,他的状态有些萎靡不振,肩膀耷拉着,脸色也不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没一点精神。
关初月连忙叫住他:“莫老大。”
莫听秋抬起头,看到是关初月,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声音沙哑:“这么晚了,你在楼下做什么?”
“向芸刚过来,给我送了一张暗河的地图。”关初月把手里的地图递过去,“你看,上面标着暗河入口和岔路,还有疑似封印的地方。”
莫听秋接过地图,匆匆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应了一声“恩”,就把地图还给了她,情绪依旧不高,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关初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出去做什么了?”
莫听秋抬眼看她,眼底满是疲惫,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我先去歇着了。”
关初月没再追问,和莫听秋一起上了电梯。
莫听秋没和他们住同一层,电梯到了他的楼层,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出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回到房间,关初月发现阿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玄烛腿上,手里拿着一个白天在街上买的小木雕玩得开心,时不时咯咯笑几声。
关初月注意到,阿蘅的精神状态很好,小脸圆润了些,看着又比昨天长大了一点,眼神也更灵动了。
玄烛抬头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玩具,问道:“向芸叫你下去做什么了?”
关初月把手里的地图递给他:“她给了我这个,说是向兰英让转交的,上面标着暗河的详细位置。”
玄烛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既然向兰英用过这张地图,说明她去过暗河附近,我们明天可以再去山坳看看,结合地图找入口和封印,应该能有收获。”
关初月点点头,又想起莫听秋的样子,说:“我刚才上楼的时候见到莫听秋了,他好像有心事,问他什么都不肯说,状态差得很。”
玄烛愣了一下:“他回来了?”
“嗯,刚从外面回来,看着很累。”关初月回答。
玄烛站起身:“我下去看看他。”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关初月洗漱完,刚擦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玄烛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边,陪着阿蘅玩。
她走过去,问道:“莫听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玄烛叹了口气,“他几十年前,在这里跟一个姑娘好上了,后来分手了,闹得不太愉快。今天他去找那个姑娘,才知道人家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关初月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莫听秋的私事,顿时来了兴致:“几十年前?那姑娘要是活到现在,也该是个老太太了吧?”
“差不多。”玄烛点了点头,“他这人活得太久,难得心动几次。以前我就劝他,少跟人间的普通人产生牵挂,他偏不听,每次都落得伤身伤心。”
关初月听得越发好奇,追问:“具体是什么情形?他们当年为什么分手?”
“自从他姐姐死后,我和他来往就不多了,夷城这件事,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玄烛口中的姐姐,自然是关盈月。
换做以前,玄烛提起关盈月,关初月心里总会有些不悦,可此刻,八卦的心思压过了那些情绪,她又追着问:“那在这之前呢?他还遇见过其他人吗?你给我说说呗。”
一旁的阿蘅,时不时从手里的玩具上抬起头,看看关初月,又看看玄烛,小脸上满是好奇,偶尔还咿呀叫两声。
灯光下,两人人一问一答,阿蘅在一旁捣乱,倒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温馨。
玄烛想了想,说起了旧事:“他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人。”
关初月立刻追问:“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
“后来死了。”玄烛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关初月愣了一下,这个结果也合情合理:“怎么死的?”
“病死的。那是在东汉末年,一个寨子里闹瘟疫,从山外传进来的,症状就是咳嗽、吐血,一般三天就死。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也染上了,他那时候虽然有些异于常人的本事,可也没能将那姑娘救回来。”
“后来,他把她埋在寨后的山坡上,在碑前坐了一天一夜,然后就把自己也埋了。就躺在那姑娘身边,在一棵野桃树下躺了一百二十年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桃树长得很高,墓碑找不到了,整个寨子也没了踪影。”
“一百二十年,他都快记不清那人的样子了。”
关初月沉默了,心里有些发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后来呢?他就再也没动过心吗?”
“后来他又喜欢过一个,晋朝的时候,人家都叫她姜嫂。他在姜嫂家住了二十多年,看着她从年轻姑娘变成老婆婆,而他还是原来的样子。”玄烛说,“有一天,姜嫂照镜子哭了,觉得他太年轻,配不上他。”
“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老了,可是他还年轻,不能陪她一起老去。”
“姜嫂死了以后,他站在坟前,碑上只刻着‘姜门某氏’,连名字都没有。他活了那么久,到最后,都不知道她真正叫什么。他一直叫她姜嫂,她一直叫他老莫,谁都没问过对方的名字,以为日子还长,可日子,从来都不长。”
“后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遇到新认识的人,都会先问名字。问了,记住了,哪怕他们死了,他也能多记几年,不至于到最后,连人家叫什么都想不起来。”
关初月的目光落到阿蘅的头顶,那里长着又短又软的胎毛,小小的身子还带着奶气。
她看着看着,就出了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心里乱糟糟的,有对莫听秋的同情,也有对时间的无奈。
玄烛看着她的样子,叹息道:“对于他来说,时间是最无解的毒药。他活得太长,心眼又太死,每次受了情伤,都会把自己埋进土里,等一百多年后再醒过来。可世事变化太快,他醒过来,什么都变了,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和这人间产生羁绊。我劝过他许多次,他总是听过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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