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月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猜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怎么知道的?她从来没去过酒厂,没研究过酿酒,甚至很少喝酒。
爷爷在的时候,也从没教过她这些。
可刚才看到这瓶酒,那些话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不用想,就知道对错。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酿酒的记忆,只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最后,她只能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不知道,就是……看一眼就知道了,好像有人告诉过我,又好像……本来就知道。”
莫听秋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江面上,夜色里,江水的波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以前的人怎么喝咂酒吗?”
关初月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疑惑。
她连怎么酿都不知道,更别说怎么喝了。
莫听秋缓缓道:“用竹管,找一根粗一点的竹子,打通里面的关节,洗干净,插进封好的土坛子里。几个人围成一圈,你一口,我一口,轮着咂。”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咂酒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关初月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群人围坐在火塘边,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中间放着一口大大的土坛,坛口插着一根长长的竹管。
竹管在几个人手里传着,有人吸一口,笑着说几句话,有人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火塘。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很温暖,可她怎么也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像是隔着一层雾。
她回过神,看向莫听秋,轻声问道:“你也喝过?”
莫听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喝过,很多年前。”
“和谁?”关初月下意识问道。
莫听秋没有回答,他依旧看着桥下的江水,夜色深沉,江水无声流淌。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和我姐。”
关初月沉默了。
她知道,莫听秋的姐姐在他心中有很大的份量,莫听秋和玄烛之间最大的矛盾便是他的姐姐,他那句“你还想她再死一次”,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姐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关初月问完那句话之后,莫听秋又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瓶,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瓶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问哪个?”
关初月愣住了,眼里满是疑惑:“什么意思?你还有几个姐姐?”
莫听秋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解释,只是重新抬起头,看着桥下的江水,语气依旧平静:“说后来的那个吧。”
关初月没听懂什么叫“后来的那个”,心里满是疑惑,可看着莫听秋的神情,她知道,他不想多说,便没有追问,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二十出头。”
莫听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那时候天下乱得很,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饿死人,流民遍地,哀嚎声到处都是。我找了她很多年,从一个村子找到另一个村子,翻过山,渡过河,吃了很多苦,最后在一个破庙里找到她。”
“她那时候正给一群流民分吃的,就那么一点粗粮,她自己都没几口,还小心翼翼地分给老人和孩子,生怕有人没吃到。”
莫听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当时的画面,“我站在庙门口看她,她抬起头,也看见我了。”
“她看了我一眼,就笑了一下,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就像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然后她说,你来得正好,帮我抬一下这锅,水快开了,再煮点粗粮,让大家垫垫肚子。”
“就这么简单。”莫听秋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暖意,“没问我从哪来,没问我是谁,没问我为什么找她,就这么让我留下帮忙。”
关初月听着,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莫听秋的时候。
那时候他冷冷的,话很少,凡事都透着一股疏离,可骨子里,却藏着一丝关怀。
“后来呢?”关初月问。
“后来我跟了她几十年。”
莫听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能让人感觉到那份长久的陪伴,“她走哪我跟哪,她救人,我就帮着抬人,找药;她赶路,我就背着行李,探路;她累了,我就坐在旁边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她。”
“她有时候问我,你怎么老跟着我。我说没地方去。她就笑,说那就跟着吧,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关初月心里一动,问道:“她不知道你是谁吗?你找了她那么久,她就一点都不好奇?”
莫听秋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她从来没问过。她就是这么个人,你不说,她就不问,不逼你,也不勉强你。你说了,她就安安静静听着,陪着你,不打断,也不评判。”
关初月想起莫听秋刚才说的“后来的那个”,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之前的那个呢?也是你姐姐吗?”
莫听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水,很久很久,久到关初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避开这个问题。
就在关初月准备收回目光,不再追问的时候,莫听秋终于开口,只说了四个字:“也是姐姐。”
再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回忆,仿佛这四个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关初月没再问。
她忽然明白,有些事,是不能问的,问了,只会揭开更多的伤疤,只会让彼此更难受。
莫听秋愿意说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并肩靠在桥边的护栏上,手里拿着那两瓶普通的咂酒,偶尔喝一口,味道发涩,却没人抱怨。
他们看着黑漆漆的江水,听着风吹过桥面的声音,各自想着心事,沉默却不尴尬。
夜色渐深,值守人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大桥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喜欢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