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冰雪消融。
乱石寨的寨主石坚和破云寨的寨主林山，都想着该去青梧寨走一趟了。
年前人家送了年礼过来，雪中送炭，这份情不能不还。
虽说两个寨子都不富裕，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心意总得表一表。
两人各带了几样寨子里能拿得出手的物件，前后脚出了门。
走到半路，在一处三岔路口，两人迎面碰上了。
石坚手里捧着一只旧木匣子，匣子不大，却抱得小心翼翼，像是里头装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林山则提着一只精致的漆盒，黑底红纹，漆面光亮如镜。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
“老石？你怎么在这？”林山先开了口。
“去青梧寨。”石坚瓮声瓮气地说，把木匣子往怀里收了收，“年前人家送了粮食过来，总得去谢一声，你也是？”
林山笑了，扬了扬手里的漆盒：“巧了，我也是。”
两人一合计，索性结伴同行。
山路不好走，雪化了，泥地又湿又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石坚话少，林山话多，但聊的都是同一个意思，青梧寨那位程寨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肯帮咱们，图的是什么？以后这关系，该怎么处？
说着说着，就到了青梧寨的主道外。
负责值守的寨民，腰间挎着刀，身板挺得笔直，见有人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拦住。
“两位是？”
石坚和林山停下脚步，对视一眼，林山笑着上前拱了拱手：“我们是乱石寨和破云寨的，年前贵寨送了年礼过来，我们特地来回访，当面谢过程寨主。”
值守的寨民打量了他们一眼，点点头：“两位稍等，容我进去禀报一声。”
石坚和林山都表示理解，站在原地等着，也不着急。
不多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江羽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远远看见两人，脸上立刻绽开了笑。
“哎呀，石寨主、林寨主！你们怎么来了？”他快步迎上去，热情地拉住两人的手，“快请快请，寨主在议事厅呢。”
石坚和林山看见这张熟悉的笑脸，也都笑了，跟着江羽往里走。
一进寨门，石坚和林山的目光就有些不够用了。
青梧寨的规划跟他们自己的寨子完全不一样，道路平整宽阔，走上去稳稳当当，不像他们寨子里那些泥巴路，下雨天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路两边挖了排水沟，沟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淤堵的烂泥和枯叶。
寨子里的屋舍排列得整整齐齐，不是东一座西一座胡乱搭建的，而是一排一排，错落有致。
家家户户门前都扫得干干净净，柴火码在屋檐下，整整齐齐，不像他们那儿，堆得乱七八糟。
最让两人震撼的是那座仓库，高大结实，一看就防风防雪，仓库门口有人进出，搬着东西，有条不紊。
路上往来巡逻的队伍也让他们开了眼，不是一两个人随便转转，而是三五人一队，穿着统一的棉甲，腰里别着刀，步伐整齐，神色严肃。
见了江羽，队伍领头的人还停下来行了个礼，江羽点点头，他们才继续往前走。
石坚和林山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有些不是滋味，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江羽领着他们在一座宽敞的屋子前停下来，伸手推开门，侧身让了让：“两位，到了，寨主在里面等着呢。”
石坚和林山整了整衣襟，抬脚跨进门去。
林山把漆盒往桌上一放，轻轻揭开盒盖，盒身通体乌黑，隐隐透着暗红的光泽，漆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来。
盒盖上用金粉细细描了一枝梅花，花瓣层层叠叠，枝干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勾勒得极为精细。
林山笑着说：“程寨主，这只漆盒，是我们寨子里手艺最好的匠人做的，光是上漆就上了十几道，盒盖上的梅花是老师傅一笔一笔描的，希望您能喜欢。”
石坚见了，也赶忙跟着打开木匣子。
里头铺着一层软布，布上躺着一块湛蓝如水的宝石，约有拇指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色。
日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宝石上，折射出幽幽的蓝光，像一汪深潭的水，又像冬日晴空最深处的那一抹颜色。
石坚小心翼翼地把匣子往前推了推，粗大的手指在宝石旁边显得格外笨拙。
“这宝石是我压箱底的好货，拿去找人看过，说是顶好的蓝宝石，做成坠子或戒面，值不少钱。我舍不得卖，一直留着，希望程寨主收下。”
程缃叶看了一眼宝石，又看了看那只漆盒，没有推辞，笑着收了，让人上了茶，又端出瓜子花生招待。
三个人围坐在议事厅里，火盆还烧着，但已经不用怎么添加木炭了，春日的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山先开了口，语气诚恳：“程寨主，年前那批年礼，我们寨子上下都记在心里。那时候粮仓都快见底了，野菜根掺着吃了好几天，孩子们饿得直哭，您送来的那些东西，虽说不多，但真是救了急。”
石坚也跟着点头：“我们寨子也一样，要不是您那批粮食，这个冬天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程缃叶摆摆手，语气随意：“都是山里的寨子，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那些东西也不值什么，你们别放在心上。”
林山摇摇头，正色道：“程寨主谦虚了，那冰天雪地的，不仅是粮食要紧，御寒的衣物和被褥也很要紧，最关键的，是您有那份心。”
“别的寨子不趁着我们虚弱来乘机攻击我们，我们就算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想别的，您这份情，我们记着。”
程缃叶听了这话，开口道。
“我最初是收到了落星寨的求救，心想着乱石寨和破云寨的情况或许也差不多，于是便萌生了想要援助的想法，本意也是想与你们交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随后林山和石坚对视一眼，又道：“程寨主，我们这次来，不光是为了道谢。”
程缃叶端着茶盏，看了他一眼：“哦？那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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