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安德鲁就搬进了工坊隔壁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墙壁厚实，有一个独立供暖的壁炉。窗户朝南，晴天时阳光能透过窗户照进来。
第一次给药在傍晚。许珩亲自调配了金印草提取物的蜂蜜水，剂量是试验安全剂量的三分之一。
安德鲁喝下时，表情自然平静，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实验一样，甚至还有余兴仔细品味一下，“这药有点苦啊，不好喝，但蜂蜜盖住了大部分味道。有后劲，喝到最后舌根会感觉轻微的麻木。”
“那是曼陀罗的辅助成分，用于缓解咳嗽和胸痛。”
许珩解释，“如果麻木感加重，或者出现看东西模糊、头晕，您要立刻告诉我们。”
“我知道。”
安德鲁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我会注意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晴枫和许珩轮流守在房间里。玛丽每小时测量一次安德鲁的体温、脉搏、呼吸频率，并且记录他的主观感受，咳嗽的频率和强度，胸痛的变化，有无头晕或恶心。
第一夜平安度过。
第二天早晨，安德鲁的咳嗽频率明显减少。他自己说，“胸口的闷痛感减轻了，呼吸更顺畅。”
但他的体温显示他还在低烧状态，痰的颜色也没有明显改善。
“感染还在，但症状缓解了。”
许珩分析，“这说明药物起效了，但剂量可能不够，或者我们需要配合其他治疗手段。”
“再增加一点剂量？”晴枫问。
“太冒险了。”
许珩摇头，“我们还不清楚药物的代谢和积累效应。也许可以维持原剂量，但增加给药频率，从一天一次改为一天两次。”
“同时配合蒸汽吸入。”
玛丽小声提议，“用薄荷和桉树叶的蒸汽，可以帮助化痰，缓解呼吸道症状。”
许珩看向她，点了点头，“好主意。玛丽，你来准备吧。”
玛丽的眼睛噌的亮了起来，她转过身体离开房间，脚步轻快。
下午，工坊迎来了新的访客，是一个年轻的修士。
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穿着朴素的修士袍，面容清秀，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站在仓库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
莉亚最先发现他，“请问您找谁？”
“我……我找安德鲁神父。”
修士的声音很轻，“我是圣约翰修道院的见习修士，叫托马斯。我们院长听说安德鲁神父病了，派我来送些药材。”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种常见的草药，薄荷、鼠尾草、接骨木花，还有一小包珍贵的藏红花。
“院长说，藏红花对肺部有益，请神父收下。”
托马斯把盒子递过来，眼睛却忍不住往仓库里瞟，好奇地观察着那些工作台、蒸馏器、整齐排列的药瓶。
玛丽接过来盒子，道了谢。但托马斯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你还有事吗？”莉亚探过头来好奇地问。
“我……”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我听说，你们这里……能治喘症。我妹妹，她从小就有喘病，每年冬天都很难熬。今年特别严重，已经卧床半个月了。我想……我想问问，有没有药能帮她？”
他说得很快，像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
莉亚和玛丽对视一眼。她们看向晴枫，她正从安德鲁的房间出来，听到了这段对话。
“你妹妹多大了？”晴枫走过来。
“她十六岁了。”
托马斯抬起头，知道话事人过来了，他的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她叫艾玛，很聪明，喜欢读书，但身体太差了，连修道院都没法来……我们父母早逝，只有我们兄妹相依为命。”
晴枫看了看他带来的药材。藏红花确实珍贵，在市场上价格不菲。圣约翰修道院的院长舍得送这个，要么是真心敬重安德鲁，要么是有所求。
“喘息粉我们有。”
她说，“但需要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调整配方。你妹妹除了喘，还有别的症状吗？咳嗽吗？有没有痰？痰多吗？发烧不发烧？”
托马斯仔细描述了一番。从他的描述看，艾玛的症状和伊丽莎白小姐类似。
“我们需要亲自看看患者。”许珩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也出来了，站在晴枫身边，“喘症的诱发因素很多，需要现场评估环境、体质、具体症状，才能给出最合适的治疗方案。”
托马斯的脸色白了，“可是……圣约翰修道院在北城区，离这里有半个王都的距离。艾玛病得厉害，根本走不动……”
“没关系，我们可以上门去看。”晴枫说。
玛丽和莉亚都看向她，眼神里有担忧。离开修道院去其他教区，风险太大了。如果被教会发现修女私自外出行医，后果不堪设想。
“晚祷后出发。”
晴枫继续前面的话说下去，语气不容置疑，“托马斯修士，请你带路。”
托马斯愣住了一会儿，他深深鞠躬，声音哽咽，像是喉咙里含了块石头一样地说，“谢谢……谢谢你们……”
等他离开后，许珩看向晴枫，“你想通过他接触圣约翰修道院？”
“圣约翰是王都最大的修道院之一，院长是主教的有力竞争者。”
晴枫说，“如果能在那里建立联系，对我们的工坊是重要的保护。而且……”
她停顿了一两秒钟吧，“托马斯刚才描述他妹妹的症状时，提到了一个细节，艾玛对某些食物的反应特别大。”
“我去准备医疗包。”
她说，“金印草提取物带一些，万一有感染迹象，可以排上用处。喘息粉带三种不同配方，现场测试哪种最有效。还有听诊器、温度计、记录本……”
她一边说一边走向药品区。玛丽跟在她身后，帮她准备物品。莉亚则开始调整今天的生产计划，腾出人手和时间。
傍晚，晚祷钟声响起时，晴枫和许珩已经换上了深色的便装，戴着兜帽，背着医疗包，在修道院后门与托马斯会合。
天色渐渐暗下来，王都的街道笼罩在暮色中。
三个人穿行在狭窄的巷弄里，避开主干道和巡逻的守卫。
托马斯对路线很熟悉，他带着她们走小路，穿过后街，越过贫民区，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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