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没带订单,也没带原料,而是带来了一个人,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儿。
女人很瘦,脸色蜡黄,眼睛深陷,但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护着最后一根稻草。她站在仓库门口,不敢进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慌乱地扫视。
“这是珍妮,住在南城墙外的棚户区。”马丁低声解释,“孩子出生才十天,从三天前开始发烧,不吃奶,哭都没力气了。接生婆说没救了,让她准备后事。我……我实在看不下去。”
晴枫走上前。她没有立刻去碰孩子,而是先观察,婴儿的脸很小,皮肤发红,呼吸浅而急促,鼻翼翕动。
她轻轻掀开裹布的一角,看见皮肤周围有红肿,还有少量脓性分泌物。
“脐部感染。”
许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可能已经入血了。”
晴枫抬起头看那个女人,“你生产时,接生婆的手和工具干净吗?用的水是煮沸过的吗?”
女人茫然地摇头,眼泪开始往下掉,“我们……我们买不起干净的布,水是从井里打的,烧热了但没煮沸……接生婆的手……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破碎了,抱着孩子跪下来,“修女,求求你们,救救他……我生了五个,只活了这一个……求求你们……”
许珩蹲下身,她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自制的听诊器,现在这个听诊器已经改良过,竹管换成了更轻的芦苇杆,黄铜喇叭口打磨得更光滑。
她小心地把喇叭口贴在婴儿的胸口,听了很久。
“心率很快,还有力。”她直起身,“肺音清楚明确,感染应该还没波及肺部。但脐部的感染必须立刻处理,否则败血症是迟早的事。”
她看向晴枫,“我们酒精库存还有多少?”
“大约五升。”
“不够。”许珩迅速计算,“处理伤口需要,器械消毒需要,如果要做切开引流……”
“可以做局部麻醉后清创。”
晴枫说,“用曼陀罗提取物做表面麻醉,配合金印草提取物控制感染。但我们还没有确定金印草的安全剂量。”
“婴儿太小了,耐受性可能更差。”许珩的眉头紧锁,“风险很大。”
她没有说的是,这种情况下无论救治与否,婴儿能存活的概率都很低。
孩子太小了。
女人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她听懂了“风险”两个字。
她抱紧孩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修女,你们救他吧。如果……如果救不活,那是他的命。但如果你们不试,他必死无疑。如果你们救他,还有一线希望。”
仓库里安静下来。玛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安娜和贝拉从煎煮区探出头,莉亚放下账本。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看着她怀中那个微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生命。
许珩闭了闭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冷静,“准备手术器械。酒精煮沸消毒。曼陀罗提取物取标准剂量的四分之一,金印草提取物……取试验安全剂量的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玛丽,你来做我的助手。莉亚,记录所有步骤和剂量。”
“我?我吗?”玛丽的声音在颤抖。
“你处理原料最稳。”
许珩已经开始准备,“现在,把你学到的所有东西用出来。这不是试验,这是一个人的命。”
手术台是用两张长工作台拼起来的,铺了多层煮沸消毒过的亚麻布。油灯加了四盏,集中在手术区域围成一圈,提供足够明亮的光线。
婴儿被小心地放在台面上,裹布掀开,露出红肿的肚脐。许珩先用蘸了酒精的纱布清洁周围皮肤,动作轻得不可思议。玛丽在一旁端着器械盘,但盘子稳如磐石。
晴枫负责麻醉。她用细竹签蘸取少量曼陀罗提取物,轻轻涂抹在婴儿肚脐周围的皮肤上。
这种提取物是之前她和许珩才确定的安全配方,颠茄和曼陀罗按特定比例混合,提取后稀释到安全浓度,既能表面麻醉,又不会透过皮肤吸收太多导致中毒。
等待麻醉起效的间隙,许珩开始准备清创工具。最小号的手术刀是让马丁特制的,刀刃只有指甲盖长,非常锋利。镊子尖端细如针尖。引流条是用最细的亚麻线搓成,预先在酒精里浸泡过。
“开始。”许珩说。
手术刀划开红肿的皮肤,脓液立刻涌出,黄绿色的脓液带着一股腥臭味。玛丽及时递上纱布,许珩小心地清理擦拭,露出深处坏死的组织。
她用镊子和手术刀配合,一点点剔除坏死组织。每一下都极其小心,既要清干净,又不能伤到健康的组织部分。汗从她额角滑落,还未落下,就被一旁的助手小心的擦去。
晴枫在一旁调配金印草药膏。她把二十分之一安全剂量的提取物混入蜂蜡和橄榄油基质的药膏里,搅拌均匀。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人体上使用这种药物,患者还这么特殊,剂量安排必须非常谨慎。
清创完成时,伤口露出了健康的粉红色组织。许珩用酒精再次冲洗,然后接过来晴枫递来的药膏,用竹片挑起少量,均匀涂在伤口内。
“引流条。”
玛丽递过浸泡过药膏的亚麻线。许珩小心地将线的一端放入伤口深处,另一端留在外面,用于后续换药。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但仓库里每一个人都像过了很久很久。
当许珩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伤口,直起身时,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婴儿的呼吸依然浅促,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接下来是关键的四十八小时。”
根据孩子的后续情况判断刚刚的开放伤口有没有感染更多细菌,她们用药的剂量是否足够治疗。
许珩对那个女人说,“孩子要留在这里,我们每两个小时换一次药,观察体温和呼吸。如果感染控制住了,体温会开始下降。如果……”
她没有说下去,但女人懂了。
她跪下来想磕头,被晴枫扶住了。
“不用谢。”
晴枫说,“这不是恩赐,是我们该做的事。但你记住了,以后生产一定要用煮沸过的水和干净的布。接生婆的手必须用肥皂洗干净。这些小事,能救很多命。”
女人用力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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