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求进行样品测试。”
她说,“每种药材,先送一小批来,我们验证效果和品质。如果合格,我们可以签一年的独家协议。但您必须保证供应稳定,保质保量,而且价格不变。我不喜欢出尔反尔,交易到一半试图抬价拿捏我们的人。相信北境也不止您一个药材商人。当然,您的是父亲的旧友,与外人相比,我们肯定更相信您。”
“成交。”
哈尔伸出手,与她握手,“三天后,第一批样品送就能到。至于支付方式……男爵救过我的命,第一年的货款,可以用您们的药抵扣。北境需要药,比需要金币更迫切。”
交易在简单的握手间达成。没有复杂的契约,没有律师在场,只有基于信任的承诺。
当然,契约其实并不能保护这两个修道院的修女。
即使她们严格履行契约,而她们的交易对象背弃了当时的约定,她们也没有地方可以控告。
哈尔离开后,晴枫独自在接待室坐了很久。壁炉的火渐渐渐渐旺起来,暖意驱散了雪后的寒气。她握着父亲的手术刀,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
父亲在笔记里写别怕慢,只怕停。
但她不能只满足于慢。伊丽莎白的喘息在好转,但毕竟没有根治,她习惯了好转,在下次发作时可能会比以前更加无法接受。
皮匠老师傅的伤口在恶化,可能等不到她们的酒精提纯。葛雷在虎视眈眈,教会迟早会注意到她们的动作。
而十万金币的目标,像远方的雪山,看似静止,实则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距离。
她需要加速。需要冒更大的险,也需要更周全的计划。
黄昏时分,皮匠老师傅被送到了修道院。
马丁和两个年轻铁匠用门板抬着他,盖着厚厚的毛毯,但腐败的难闻的气味依然能从毯子下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老人已经半昏迷,脸颊凹陷,呼吸浅促。
他的左小腿裸露着,伤口在膝盖下方两寸处,约一掌长,边缘发黑,中央溃烂流脓,脓液是令人不安的黄绿色。
安德鲁神父主持了一个简短的祈祷仪式,然后示意将人抬到临终关怀室,那是修道院西南角一间独立的小屋,原本用于隔离病重的修女。现在被临时清理出来,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许珩提前准备的器械和药品。
“其他人出去。”
许珩说,她已经换上干净的亚麻围裙,用布条束起银金色的长发,“晴枫留下帮忙。马丁,你们在门外等。”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许珩先检查伤口。她用自制的镊子轻轻拨开腐肉,脓液涌出,气味更重。
“绿脓杆菌感染,可能还有厌氧菌。需要彻底清创。”
晴枫递过酒精。
许珩用纱布蘸饱酒精,开始清洗伤口。酒精接触腐烂组织的瞬间,老师傅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但即使这样也没有被疼醒。
清洗持续了一刻钟。腐肉被小心地剔除,露出底下鲜红的健康组织。然后许珩拿出引流条,小心地填入伤口深处,留一头在外。
这个引流条是用煮沸消毒过的亚麻布条,浸透高浓度盐水做的。
“每天换两次药,引流条每次换新的。”
许枫说,“配合酒精清洗。如果三天内发烧不退,可能就……”
她没有说完。但晴枫明白,如果感染已经入血,再好的局部处理也无力回天。
处理完伤口,她们给老师傅喂了柳树皮煎剂退热,又用酒精擦拭身体降温。老人始终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偶尔发出含糊的呻吟。
“今晚我守夜。”
许珩说,“你去休息。明天如果他的烧开始退,就有希望。”
晴枫点点头。她走出小屋时,雪又下大了。马丁和两个铁匠蹲在屋檐下,看见她出来,同时站起身。
“怎么样?”
马丁问,声音紧绷。
“伤口处理了,但要看今晚。”晴枫实话实说,“你们回去吧,明天再来。”
马丁没动。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塞给晴枫,“这是行会凑的。不多,但……”
晴枫打开布袋,里面是零零散散的铜币,还有几小块碎银。大约值两三个金币。这是工匠们从牙缝里省出的救命钱。
“药钱已经付过了。”
她把布袋推回去,“这些,等老师傅好了,给他买营养的东西。他需要肉汤,鸡蛋,如果可能的话,他需要吃肉。”
马丁的手在抖。这个在铁砧前挥锤几十年都不变色的汉子,此刻眼眶发红。
“修女,”
他声音沙哑,“如果……如果老皮匠能活,行会三十七个匠户,这辈子都记你们的恩。”
不只是“我”,是“行会三十七个匠户”。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潜在的用情义链接的网络。
晴枫看着马丁,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想在王都开一家小诊所,专门给工匠和他们的家人看病。行会能提供什么帮助?”
马丁愣住了一会儿。他思考片刻,说,“地方。行会在南城墙附近有一处旧仓库,位置很偏,不太起眼,而且地方够大,屋顶还结实,下暴风雪也不怕。如果你们需要,可以低价租给你们。”
“最重要的是,巡夜的守卫队长,他儿子的腿伤是我给打的夹板。”
马丁说,“还有菜市口的屠夫、酒馆的老板、运水车的车夫……工匠行会可能没钱没权,但有人,有很多欠着彼此人情的人。”
晴枫明白了。在这个权力和金钱统治的世界底层,还有另一套运行规则,人情、手艺、底层人也有情底层人也有义。
在贵族注意不到的社会底层,劳动人民有自己的智慧和生存方式。
而这,可能是她们最需要的保护网。
“等我的消息。”她说。
马丁重重点点头,带着两个年轻铁匠消失在雪夜中。
晴枫没有立刻回房间。她站在庭院里,任由雪花落在头发和肩头。
小屋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许珩在里面守着生死未卜的老人。藏书楼的地下室,莉亚和玛丽可能还在处理明天要用的药材。
北境商人哈尔的马车正驶出城门,带着新的可能。
而她站在这里,脑子里不停地围绕工坊、诊所、北境市场、十万金币思考打转。
变革像一场雪,开始时只是零星几点,无人注意。但一旦开始,就会越下越密,直到覆盖一切可见的路径和方法,直到旧的足迹被掩埋,直到世界变成一片等待新脚印的纯白。
她呼出一口白气,转过身体走向自己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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