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钟响起时,晴枫在药草园的水池边洗净手。
原主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照顾这些药草院里的草。
夕阳时分,天色变得昏暗,她直起身,看向西沉的太阳,在这个没有电灯的时代,黄昏意味着行动受限,当然也意味着更好隐藏行踪。
她和许珩约定的时间,就在晚祷之后。
回廊里已经点起了火炬,众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长扭曲,更像在修道院中飘荡,困在这里不能离开的鬼魂了。
修女们沉默地走向礼拜堂,黑袍扫过石地发出沙沙声响。晴枫在队列中寻找那抹掩盖在修女袍下隐约露出的银金色。
许珩站在前排右侧,微微低头,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她的站姿有些僵硬,不是虔诚的放松,更像是某种隐忍的紧绷。
晴枫:?
他咋了?挨打了?被欺负了?
晚祷比晨祷更简短。
老神父安德鲁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念完最后一段唱诗诗篇像往常那样说完“愿主与你们同在”,停顿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凯瑟琳修女。”
他忽然开口,“晚祷后请到我的书房。你负责的药草园账目需要核对。”
晴枫低头应“是”。她知道这不只是账目的事。
祈祷结束,修女们散入渐渐深的暮色。
晴枫等大多数人离开后,才转过身体面向通往主楼的小径。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起。”
许珩的声音在阴影里响起,“安德鲁神父也叫了我。”
两个人并肩走在碎石路上。火炬的光被夜风吹得摇曳,她们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我知道他为什么喊我们,是铁匠的儿子生了病,很难治,大概率活不了了。他家请不起医师,求到了修道院里,而这里跟医术沾点边的只有我和凯瑟琳。”
他是指原主凯瑟琳。
晴枫知道,原主凯瑟琳懂一点医术的事情在这里不是秘密,也因此会让她在药草园工作负责照料草药。
也算专业对口,合理用人。
许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去看过一眼。高热、猩红色皮疹、咽部充血,这个特征应该是猩红热,是这个时代会出现的病。在这个时代叫红热病。”
“我记得这玩意儿传染率很高?死亡率多少?”
晴枫听说过这个疾病,她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核心问题。在这个时代这个病应该很棘手。
“平民区最近这波的爆发,教会统计说是三成。”
许珩的语速很快,快得像豌豆射手biubiubiu地往外蹦刚豆儿,还带着分析病例时的冷静,“但实际肯定更高,因为很多家庭不报,而且教会会优化数据。孩子死了就说是上帝召唤。”
晴枫从原主父亲的笔记中巴拉巴拉找出有用的信息,“柳树皮提取液对这种病症有效。但需要连续给药,还要防止继发感染。”
“蒸馏酒精我有之前提取出来现成的,浓度75%左右,够做消毒剂。但柳树皮库存不多,药草园那些只够救两三个人。”
许珩停顿了一两秒钟吧,“而且我们缺一个理由,修女私自制药,按教会律法会有巫术嫌疑。而在这个时代,女巫是要被烧死的。”
“但是安德鲁神父的身份可以给我们做担保,所以安德鲁神父是关键。而且,他会喊我们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烛光。
推门进去时,晴枫先闻到的是旧羊皮纸、草药和一丝酒混合的气味。
房间不大,顶天立地书架顶到天花板,上面堆满了卷轴和手抄本。
壁炉里燃着火,老神父安德鲁坐在炉边的扶手椅里,膝盖上盖着羊毛毯,慈祥的像是中世纪油画中走出来的老人。
他比晨祷时看起来更苍老沧桑藏着年龄的刻印。他今年六十五岁,痛风让他的右脚肿胀,只能搭在小凳上。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尖锐锋利,能像解剖刀一样切开表象,直达核心。
“关上门。”他说。
许珩合上门,木栓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安德鲁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马丁铁匠的儿子,你看过了?”
许珩回复:“看了。是红热病,需要立刻治疗。”
“凯瑟琳,你知道怎么治吗?”
“柳树皮煎剂退热,酒精擦身降温,保持通风和清洁饮水。”
晴枫回答得很简洁,“如果喉部肿胀严重,甚至可能需要切开气管,但我没有工具。”
安德鲁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你会切开气管?”
“父亲笔记里有描述。但我没实际操作过。”
许珩忽然开口,“我在藏书楼找到一本阿拉伯医书的手抄本,里面有气管切开术的图示。如果必要,我可以协助。”
但其实不必切开,到那一步在这个很难做到无菌环境的时代,只是赌命而已,存活率很低。
安德鲁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很久。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的影子在他脸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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