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早已超额完成。”099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竟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温和，“为什么还要留下？”
“因为有些事，比任务重要。”
晴枫在心里回答，“我想看着这个公司，这些姐妹，真正站稳脚跟。想看到我播下的种子，长成大树。”
1989年，周敏正式接任总经理。她雷厉风行，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拓展国内市场，在省城开了第一家锦绣品牌专卖店。
店铺设计由小梅操刀，原木色货架，暖黄灯光，衣服按色系排列，每件衣服旁都有个小卡片，写着设计灵感、工艺特点、甚至是谁做的。
“这件枫红长衫的苏绣，是苏州张绣娘花了三天绣的。她五十岁了，眼睛不好，但手艺还在……”有顾客声音轻轻地读着卡片，抚摸衣服上的绣花。
专卖店第一个月营业额就突破两万。第二年，在上海、广州开了分店。
晴枫退居二线后，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女性创业基金上。她在东州租了个小院子，办起女性创业讲堂，每周请各行各业的人来分享，会计教记账，律师讲合同法，老生意人谈市场经验……
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有想开小吃店的，有想做家政服务的，有想办幼儿园的……
晴枫根据每一个人的情况，提供小额贷款，帮忙联系资源，甚至亲自带她们跑手续。
“林姐，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一个想开花店的年轻女孩问。
“因为我也被人帮过。”
晴枫说，“而且我知道，一个女人想自己做点事，有多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1990年春天，晴枫病倒了。
其实早有征兆。这半年，她时常咳嗽，容易疲惫，但一直没当回事。直到有天在讲堂上课时，咳出一口血。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肺癌晚期。
“发现得太晚了。”医生叹气，“最多……半年。”
周敏、小梅、老王、刘婶……
所有老姐妹都来了，病房里挤满了人，个个眼睛红肿。
晴枫倒很平静，“都哭什么？我这辈子，活得值了。从一无所有，到有公司，有你们这些姐妹，有成千上万的顾客穿我们做的衣服……够了。”
她开始安排后事。
公司股权重新分配，她的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百分之十分给周敏等核心管理层，百分之十分给老王等老技术骨干，百分之十分给女性创业基金作为永久本金，剩下的百分之二散给全体员工。
锦绣工艺培训学校交给轻工学院托管，后来合并在一起了，让陈阿婆、老王担任终身顾问。
女性创业基金继续扩大规模，成立正式基金会，接下来会聘请专业管理人员。
最后的日子，晴枫住回纺织厂的老家属院。那间她穿越来时的小屋，墙上的报纸还是1984年的，床板还是那么硬。
她不让大家陪，说想一个人静静。
但每天，都有人悄悄来，张嫂端来熬了一天的鸡汤，刘婶带来新晒的棉被，老王坐在门口一言不发地抽完一支烟就走……
许珩也来了。他如今已是省商业厅的副厅长。
他带来一盆兰花，放在窗台上，“你最喜欢的。”
那一天下午，阳光很好。晴枫靠在床上，看窗外那盆兰花。白色的花瓣在光里近乎透明，像是要化在空气里。
099的声音响起，这次异常温柔，“宿主，时间到了。”
“我知道。”
晴枫闭上眼睛，“这一世，我还有什么没做的吗？”
“所有设定的目标都已超额完成。社会影响力评分，97分。系统评价，传奇。”
她感觉到一种轻盈，像羽毛，从身体里飘出来。耳边隐约听到哭声，是周敏、小梅、张嫂……
还有许珩低沉的声音，“走好。”
然后是099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准备前往第四世界。传送启动，”
*
1990年5月，晴枫的葬礼在东州殡仪馆举行。
来的人超出预期。锦绣公司全体员工八十七个人，培训学校学员和老师四十几人，女性创业基金帮助过的妇女三十多人，还有省市的领导、外贸公司的同事、甚至有几个从广州、上海赶来的老客户。
周敏代表公司致悼词。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几次哽咽失声，
“晴枫姐教会我们的，不只是怎么做衣服，是怎么做人。她说，女人要有自己的手艺，有自己的钱，有自己的主意。她说，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都好了，才是真好。她说，咱们做的每件衣服，都要对得起穿它的人……”
台下哭声一片。
许珩没有上台。
他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黑白照片里那个微笑的女子。二十八岁，最好的年纪，却已经做了很多人几辈子都做不完的事。
葬礼结束后，按照晴枫的遗嘱，骨灰撒在了东州郊外的青山上。那里正对着纺织厂的老家属院，能看到她起步的地方。
一个月后，锦绣服饰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周敏全票当选董事长兼总经理。会上通过决议，公司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三，永久注入晴枫女性创业基金。
同年，锦绣品牌在法国巴黎开设了第一家海外专卖店。店铺位于塞纳河左岸，橱窗里陈列着那件枫红长衫，卡片上用中法双语写着，
“此衣为已故设计师晴枫女士遗作。她相信，每一个女性都值得一件好衣服，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这个时候的晴枫，已经踏上了新的旅程。
还是那个纯白空间，099的光球静静悬浮。数据流在球体内缓缓流淌，最终汇聚成一行文字，
“第三世界任务完结。综合评价，S级。解锁成就，时代变革者女性赋能先驱传统工艺守护人。总积分累积，分。”
光球一闪一闪，“宿主，第四世界通道已开启。是否现在进入？”
晴枫站在白光中，二十七岁的容颜，眼神里却有了三个世界的沉淀。她看向那些漂浮的世界碎片。
“走吧。”她说，“去第四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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