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
南疆联络员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慢慢放出一只信虫。
那虫子的翅膀薄如蝉翼,扇动翅膀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可就在它刚飞出三尺远,一团黄色影子的突然扑下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联络员看清那是一只硕大的虎爪,下一秒,信虫便成了一摊汁液。
他屏住呼吸,后背贴着树干,一动不动。
那只老虎的眼珠慢悠悠地扫过他的方向,舌头一卷,把爪子上的虫液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尾巴一甩,跑远了。
联络员等了很久,确认老虎真的走了,才从树后转出来,从袖子里又摸出几只信虫。
这一次,他选了不同的方位撒出去,虫群散开,呈扇形飞入密林。
然后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就白了。
因为那几只虫的气息竟然同时断了,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他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直流。
精锐队伍失去联络已经有四天了,按照惯例,每隔十二个时辰就应该有一封密信传回来,可自从四天前开始,音讯全无。
他起初以为是路上出了意外,如今亲自到了林子的边缘试探,才知道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那些信虫不是被吃掉,而是被截住了。
密林深处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能精准地锁定虫族的气息。
而那只老虎,虽说是能吃虫,可它出现在这儿就不是巧合。
南疆的虫术与御兽术是相通的,长宁侯那边,显然已经准备好了专门克制他们的手段。
联络员退后几步,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
信虫出不去,人也出不去,那支队伍要么被困在某个地方,要么已经被剿灭了?
他没敢往下想,把饼收起来,转身沿原路退出密林。
与此同时,南疆圣坛的地底下。
虫窟的入口像一只张开的兽口,吞掉了所有光线。
子夏跳入虫窟,脚下的触感十分湿滑。
她站稳之后,立刻从腰间摸出驱虫粉撒了一圈,一瞬间,四周原本不断朝她的方向涌动的虫潮往后缩了缩。
她扶着石壁坐下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当时留下的伤口又渗出血,虫群闻到血腥味,立刻骚动起来。
最前排的几只甲虫试探性地往前爬了一步。
子夏又撒了一把粉,粉末落在虫甲上冒白烟,那几只甲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后面的虫群不但没有退,反而更密集地挤过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心曾经有一道白痕,那是素贞常年盘在她腕上磨出来的印记。
如今,那道痕淡得快要看不见了,白蛇死了,连痕迹都在慢慢消失。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打了个激灵。
大长老说的没错,失去本命蛊的人,身上确实没了令虫族敬畏的气息。
以前的她站在虫群里,什么都不用做,虫族会自动退避三舍,那是素贞的气息在替她开路啊。
现在她站在这里,就是一块生肉,虫群闻到的只有血的味道。
驱虫粉的效果最多撑到明天这个时候,粉末一旦耗尽,她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就会被那些毒虫啃得干干净净。
她记得虫窟的规矩,一天之后,上面的石盖会自动打开,可是她也要能活着撑到那个时候才行。
子夏闭上眼睛,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一件事。
素贞死的时候,她当时只觉得愤怒,只觉得恨,恨那个动手的人,恨东殷国上下所有人。
可如今被长老罚她坐在虫窟里反省,四面都是虫子在爬,她忽然有点恍惚。
素贞跟了她很多年,她从来没问过它愿不愿意。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进圣坛,大长老把一条小白蛇放到她手心,说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命。她没有怕,只觉得那条蛇盘在腕上很舒服。
后来,它替她挡过毒箭,替她探过路,白鳞上永远干干净净的,哪怕吞下了毒物也没有任何损伤。
子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
次日。
石盖终于打开,天光照进虫窟的底部。
子夏眯起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那刺眼的亮光。
她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虫粉,驱虫粉在半夜就已经用完了,那些虫子爬上了她的身子,但最终没有咬下去。
她不知道是那些虫子突然转了性,还是她身上残留素贞的气息又回来了一点,总之她还活着,一块肉都没少。
她撑着石壁站起来,膝盖发软,一步步往上爬。
洞口守着的侍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子夏攀上地面,她打了个哆嗦,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散了半边,脸上估计也不怎么好看。
侍女说:“大长老命所有圣子圣女即刻前往圣坛。”
子夏应了一声。
她站了一会儿,把散落的头发拢了拢,又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大步朝圣坛的方向走去。
圣坛里已经站满了人。
大长老坐在正中央的石椅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壶没动过的茶,茶香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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