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岁岁抓起一条塞到最近那个士兵手里,又抓起一条塞给另一个。
那些士兵想拒绝都来不及,手里就多了一条牛肉干。
“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岁岁自己也叼了一条,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吃完了给我讲讲你们在北境的事呗,我爹的事也行,你们自己的事也行。我这儿还有果干呢,讲得多给得就多。”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下子就愉悦起来。
一个年轻的士兵先把牛肉干塞进嘴里,含糊着道:“那我说一个。有一回侯爷带我们追胡人,追了三天三夜,跑到最后马都跑不动了,侯爷下马牵着走,愣是比骑马的人还快。”
另一个士兵接过话:“对对对,那次我也在。侯爷走在最前面,回头跟我们说,都跟上,谁落下了今晚没肉吃。结果,那天晚上还真打了一只野鹿,侯爷亲手烤的,那叫一个香。”
岁岁听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把油纸包里最后一把果干分了个精光。
她坐在地上,被一圈士兵围在中间,小脑袋左转右转,这个讲完又催那个讲。
忠伯站在不远处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原本还担心岁岁年纪小,跟这些糙汉子们处不来,没想到,小丫头比谁都吃得开。
那些士兵们平时在军营里闷得慌,难得有人陪着他们说话,况且还是个出手大方的小可爱,谁不愿意多聊几句?
凌将军从帐子里出来巡视,远远看见火堆边上围了一圈人。
岁岁坐在正中间,比划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周围的士兵们都伸长了脖子听,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凌将军看了片刻,也没过去打扰,转身往别的地方走了。
岁岁嘴里嚼着最后一条牛肉干,催旁边一个老兵:“叔叔你接着说,后来呢?后来我爹把那个胡人头领怎么了?”
老兵清了清嗓子,咧嘴一笑,露出半颗缺了的门牙:“后来啊,侯爷把那胡人头领从马上拽下来,往地上一摔,那胡人爬起来想跑,侯爷一脚踩住他后背,跟踩只王八似的。”
话没说完,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岁岁也跟着笑,笑得往后一仰,差点栽进旁边的草堆里,被忠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
她坐稳了,两只小手拍了拍脸,又凑过去接着听故事。
……
晚风穿林而过,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营地的篝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岁岁坐在帐篷门口,小短腿盘着,双手抱着膝盖。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营地后那片黑黢黢的林子。林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
忠伯蹲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一件小披风,犹豫要不要给她披上。
夜里凉,这孩子穿得单薄。可岁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坐着,动都没动过,忠伯不敢打断她。
忽然,岁岁开口了,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忠伯,林子里有庞然大物要出来了。”
忠伯浑身一抖。
岁岁从来不乱说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忠伯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军帐跑去。
凌将领正在帐中看地图。
地图上标着一条官道,可实际走起来,岔路多得让人头昏。
他眉头拧着,听见帐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忠伯掀帘进来:“凌将领,岁岁小姐说,林子里有野兽要出来。”
凌将领愣了一下。
世子爷陆怀琛临行前特意交代过他们,岁岁说的话一定要听。可这话,实在让人难以当真啊。
“野兽?”凌将领放下手里的炭笔,“这一带林子深,有野兽没什么稀奇,夜里叫得凶一点也是正常的。是不是吓着了?你去告诉她,营地里守夜的人手都加够了,让她安心睡吧。”
忠伯急了:“凌将领,岁岁小姐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吓住的孩子。她说有野兽要出来,那就是真要出来!”
凌将领看着忠伯焦灼的脸,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位忠伯是长宁侯府的老人了,向来稳重,不是大惊小怪的人。
可野兽这种事,他带兵多年,夜里听见野兽叫都是家常便饭。
野兽轻易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
“加派人手了。”凌将领重复了一遍,“你回去告诉岁岁小姐,让她放心。林子里的畜生,我见得多了,闹一阵子就消停了。”
忠伯还要再说什么,凌将领抬手挡了一下。
他转身去看桌上的地图,意思很明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忠伯咬了咬牙,退出了军帐。
他站在帐外,回头看了一眼岁岁的方向。
那小丫头还坐在帐篷门口,一动不动。
忠伯走回去,蹲下身,压低声音道:“小姐,凌将领说已经加过人手了,让您放心。”
岁岁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片林子里,小脸绷得紧紧的。过了片刻,她说:“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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