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似乎真的恼了,看到元驽跪下,也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来。
他盯着元驽恭敬的模样,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忽的,眼角余光瞥到殿内的众人,便不耐烦地摆摆手。
吴总管作为内侍总管,圣上最看重的大太监,最有眼力见儿。
他赶忙低声将一众内侍、太监挥退,自己也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还不忘将殿门关上。
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了承平帝和元驽两个人。
“人都走了,起来吧!”
承平帝又笑了,仿佛刚才的冷肃并不存在。
“谢皇伯父!”
元驽麻利地爬起来,他凑在承平帝的身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皇伯父,驽儿寻遍西南,找到了几位医术精湛的大夫。”
“其中就有一位苗寨的巫医,精通制毒,世上许多罕见的毒,他都有所了解。”
“他还擅长…男科……”
说到某两个比较难言的字儿时,元驽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承平帝与元驽十分相似的丹凤眼里,闪过一抹难堪——
他是男人,更是皇帝,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但,残酷的事实却告诉承平帝,即便是天子,也会有难以言说的“隐疾”。
承平帝原本并不认为自己有男科方面的病症,事实却是,自元曜之后,宫中整整七年都没有妃嫔有妊。
元曜出生的时候,郑家各种挑战承平帝威严的操作,虽然最终都被承平帝粉碎,还借此狠狠收拾了郑家一番。
而承平帝的心底,到底存了芥蒂。
对于元曜这个唯一的儿子,承平帝本该百般喜欢、万般珍惜。
可是,每每看到元曜那与郑贤妃十分相似的杏眼时,他就忍不住的怀疑:
元曜真是朕的儿子?而不是郑家的血脉?
承平帝对元曜的身世存疑,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郑太后自从有了孙子,对承平帝这个儿子就愈发冷淡。
承平帝丝毫都不怀疑,依着自己亲娘的“利欲熏心”,她完全能够做出“去父留子”的事儿。
一个正值壮年、君威日重的儿子,跟一个还不懂事、需要扶持的孙子,就是承平帝,也知道该怎么选。
元曜已经不只是承平帝的儿子,他还成了他的竞争者。
有些时候,承平帝禁不住想:若不是朕还有驽儿,并将驽儿推出来与元曜打擂台,可能朕已经病逝了!
儿子不再是儿子,承平帝便无比渴望再有一个、多个儿子!
承平帝开始广纳后宫,雨露均分。
七年过去了,不管是宫中的老人儿,还是入宫的新秀,都没有传出喜讯。
还有那些曾经生育过的,或是“据说”好生养的,也都没有出现奇迹。
承平帝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又必须面对这个现实:他,可能生育艰难!
承认自己不行,别说是皇帝了,就是市井小民、田间村夫都不愿意。
可,承平帝需要儿子,就必须正视隐疾,想方设法地治愈。
这个时候,元驽凸显出来。
元驽与苏鹤延交好,苏鹤延天生心疾,需要遍访名医。
元驽就利用赵王府的权势,以及自己这个“世子爷”的身份,想方设法的为苏鹤延从天南海北的找大夫。
承平帝:……既然都要找,索性就让元驽顺便也找个擅长男科的大夫。
承平帝生性多疑,又牵扯隐疾,他连太医院都不信任。
绣衣卫、暗卫等,他是有选择的相信。
至于元驽,承平帝则是一半相信、一半试探。
如果元驽能够把这件事办得成功又隐秘,承平帝日后自会更加信任、更加看重元驽。
如果……应该不会失败,看看现在元驽这阵仗,他已经把人请了来,就连绣衣卫都没有发现异常。
承平帝相信,接下来元驽也会有办法,既能顺利让那巫医进宫为承平帝看病,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好!驽儿,办得好!”
承平帝很是满意,他用力拍了拍元驽的肩膀,“你果然没有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皇伯父,能够为您分忧,是驽儿的荣幸!”
元驽极力压着嘴角,似乎不想露出得意的模样。
但,作为十六岁的少年,他到底还没有修炼到朝堂老狐狸般的喜怒不形于色。
然而,他越是这般稳重中透着些许少年气,承平帝越是满意。
承平帝就是这么一个矛盾又龟毛的人。
他满意于元驽的优秀,可又不想看到元驽完美无瑕的模样。
元驽:……明白!安排!
他会按照承平帝的喜好,演绎出对方满意的模样。
“接下来的事儿,就都交给你了!朕相信你!”
“皇伯父放心,驽儿定会妥善安排!”
……
元驽又与承平帝说了些家常,比如,顺便提一提他那个不省心的庶弟,以及宛若搅屎棍一样的外家。
承平帝已经从周修道口中得知了这桩“案子”。
说是案子太过夸张,更像是小孩子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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