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不管是将门少爷,还是清雅士子,面对王琇的纨绔行径,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王琇看到了那些人憎恨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早就扭曲的心,别提多畅快了。
他享受这种感觉,也就愈发的嚣张、狂妄。
但,王琇知道,他的肆无忌惮有个大前提——王家无恙,父亲无事!
而现在,父亲似乎有了麻烦。
近日,朝中总有多事的御史仿佛疯狗似的,追着父亲弹劾。
圣上的态度,也有些微妙。
以往不是没人弹劾王庸,但都被圣上驳斥了。
圣上对王庸还算宠信,不管是真的拿他当心腹,还是“千金买马骨”的把王庸当成招揽人心的工具,圣上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器重王庸。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王琇开始展露出京城恶少的嘴脸。
然而,最近几年,赵家军重新崛起,元驽也在外练兵,圣上对王庸这个“心腹爱将”,似乎没有那么看重了。
御史弹劾的折子,圣上先是留中不发,接着就是下旨申斥。
或许圣上还没有明确的表达出对王庸的猜忌,但政治敏锐度高的朝堂大佬们,已经感受到了风向的转变。
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弹劾王庸的折子,越来越多。
就连“养匪自重”这样的罪名,都开始库库往王庸脑袋上扣!
王琇等留在京城的王家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所感觉。
王琇会跑到城外打猎、纵马,也是因为在京城待得太憋屈,想要好好的发泄一二。
不成想,在京郊,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路呢,居然也、也他爹的遇到了麻烦!
王琇不去想,是他先纵马惊扰了别人,他只觉得眼前的钱锐,跟京城那些总喜欢对着王庸以及王家找茬的御史、文官们一个德行!
自诩高贵,总喜欢高高在上的用所谓圣人经典骂人。
更让王琇气恼的是,有些时候,自己被骂了,居然都不知道。
还是看到那些人眼底的戏谑,或是事后被人“提醒”,他才知道。
王琇:……该死的读书人,有文化、懂典故,了不起啊!
钱锐用事实告诉王琇,他们读书人,不只是有文化、懂典故,还会威胁人。
“王公子,某虽不才,却也会写几篇文章。”
“钱家门第虽不高,却也有几个敢于直言上谏的忠臣。”
“哦,对了,我这师妹,与我一样,都是宋先生门下。”
钱锐淡然的看着王琇,脸上没有扭曲、狰狞,说出的话,却一句句都让王琇忌惮。
尤其是最后一句,王琇听完后,即便不确定真假,也忍不住的瞳孔微缩。
那可是宋希正啊。
一代文宗。
桃李满天下,朝堂上,有三分之一的文官,要么出自他的门下,要么与他有极深的渊源。
还有钱锐嫡亲的叔父钱六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翰林。
但,翰林亦有议政、弹劾的权利。
钱之珩作为大虞朝第一位“六首”,他对于读书人的影响,并不比宋希正低多少。
王琇可以看不起一个小小的六品翰林,却不能真的羞辱“六首”的至亲。
父亲已经被御史弹劾了,若是再惹到宋希正、钱之珩……更不用说,钱家还有苏、杨等姻亲!
“贼娘的!区区一个江南乡绅,连个品级都没有,却敢威胁我!”
王琇终于体会到了憋屈、愤懑的感觉。
偏偏他还只能在心里骂一骂,连直接对着钱锐开喷都不敢。
他不能为父亲分忧,已是不孝,万不可再给父亲惹祸了!
深吸一口气,王琇挤出一抹笑:“钱公子谦虚,贵府诗书传家,人才鼎盛,乃江南望族。”
“宋先生已是我等都仰慕的大儒,可惜我没福气,没机会请教宋先生。”
“……那个,时辰不早了,钱兄还有事,我就不叨扰了!”
王琇僵硬的说着他自以为是认错的话。
说话间,他觑了眼钱锐,见他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王琇便知道,只是说些和稀泥的话,并不能得到这个书呆子的原谅。
天煞的,就知道这些读书人最麻烦了!
“方才确实是我失礼,只想着与钱兄亲近,却忘了规矩,得罪之处,还请钱兄见谅!”
王琇终于低下了狂傲的头颅,冲着钱锐、以及钱锐身后的方冬荣躬身行礼。
钱锐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转头去看方冬荣:“师妹,你觉得呢?”
被轻慢的人是方冬荣,钱锐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
方冬荣都要被吓死了。
她小脸儿煞白,整个人都处于惊惶不安的状态。
她怕那恶少行凶,也怕钱锐为了自己而陷入危险之中。
这会儿,事情似乎了结了。
师兄果然如她认定的那般能干、靠得住,方冬荣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抿了抿嘴唇,不敢看王琇,只轻轻的摇了摇头:“师兄,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公子既然已经知道错了,那、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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