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自家的车队,确定没有其他的伤亡,这才缓步来到了那一行纵马的骑士面前。
他看了一圈,便精准地找到了三四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其中,更是有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年,其他少年都隐隐以他为尊。
“某江南钱锐,祖父乃冀州知府,父乃齐州知州……”
钱锐作为世家大族精心教养的子弟,遇到这种事儿,第一要做的就是自报家门。
扮猪吃虎,逆袭打脸,确实很爽,却并不符合规矩。
隐瞒身份?
故意让对方先张狂,再认怂?
这、并不能有效的收拾对方,而是会给自己,以及身后的家族找来麻烦,埋下隐患,甚至结下私仇。
先自报家门,表明自家不是寒门小户。
在古代,讲究门当户对,大族之间都会相互联姻。
这也就造就了,“亲戚”的群体非常庞大。
钱锐不认识眼前这几个锦衣少年,双方相遇的方式也并不美好。
但,极有可能,两家是“亲戚”,或是“世交”。
钱锐表明身份,也是预防“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尴尬。
“原来是江南钱家的人!”
被钱锐认定是核心人物的红衣少年,果然率先开口。
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眉眼却是恣意的。
看他一身装扮,还有马背上的箭筒,就知道,这人应该是京中武勋或是将门的少爷。
他高高坐在马背上,这会儿听到钱锐自我介绍,挑了挑眉,问了句:“钱六首是你什么人?”
少年的语气,真心算不得客气。
钱锐神色不变,依然淡定从容,“乃吾之叔父!”
“哦?你是钱六首的亲侄子?那、你与明心公是什么关系?”
红衣少年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钱锐仍旧是不卑不亢的模样,“明心公乃吾之先生!”
明心公,就是宋希正,他用来着书的别院名为“明心斋”,世人便尊称他一声明心先生,或明心公。
听钱锐竟直呼宋希正为先生,少年不再一副狂傲的模样。
他虽然还是没有下马,却双手抱拳,冲着钱锐拱了拱手:“失敬失敬,没想到兄台竟是明心公的高足!”
少年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一行人纵马惹了祸。
他目光掠过还有些狼藉的现场,想到刚才那辆翻倒的马车,唔,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还似乎受了伤。
少年可以不管什么江南钱家,啧,小地方的世家,也敢在京城放肆?
至于钱锐提到的什么祖父是知府,父亲是知州,三四品的地方官,对于这些从小就在富贵窝里长大的纨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倒是钱之珩这个钱六首,还有些分量。
但,也只是一个翰林编撰,从六品的小官,还需得在京城熬资历。
反倒是钱之珩的姻亲,一个是安南伯府,一个是大学士杨家,算得上京中的大族。
少年多少要顾忌一下苏、杨两家。
尤其是苏家,他们家可是有个——
咳咳,不能说!
被“她”欺负,真心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一想到“她”的难缠,少年就不愿再与钱锐计较。
更不用说,这人还是宋希正的弟子。
算了算了,就当今日他们倒霉。
几息的时间里,少年的脑海里就已经转了这么多的想法。
他还带着几分傲气,说话的时候,却客气了些许:“我是王琇,今日携友在京郊打猎,时辰晚了,急着回城,一时不慎,这才与贵方发生了冲撞。”
这是表明身份,亦为自己的纵马做了解释。
是否狡辩,不好说,但至少不是刚才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钱锐眸光一闪,王琇?
王淑妃的侄子?
辽东都司都指挥使王庸的儿子?
提起这位王庸,算是苏家,哦不,是赵家的“故人”。
当年赵家军被背刺,那背叛赵家的副将就是王庸。
他暗中投靠了还是太子的承平帝,听从承平帝的命令,害得赵家军几乎家破人亡。
王庸踩在赵家父子几人的尸骨,成为承平帝的心腹爱将,并执掌了辽东的兵权。
承平帝登基后,王庸又把自己的亲妹妹送进了宫。
王氏为承平帝生了二公主,被册封为淑妃。
王氏一门,俨然成了京城的新贵。
王琇作为王庸的嫡子,恣意跋扈,整日里与一群纨绔混在一起。或是斗鸡走狗,或是打猎纵马,是京城数得上号的恶少、祸害。
王家与赵家有血仇,与苏家也就不太对付。
钱锐作为苏家的亲戚,本身又是个读书、上进的好少年,更不会跟王琇这样的败类混到一处。
是以,在京中这几年,钱锐与王琇并未见过面。
今日一见,这人还真是跟传说中的一般无二:张狂、跋扈,目无法纪,肆意妄为。
这里虽是城郊的官道,但距离京城只有三十里路。
官道上,人来车往,并不是空旷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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