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阿婆都安!”
钱氏笑容愈发灿烂。
张开两只手,苏鹤延扑了进来。
祖孙两个抱在了一处。
钱氏一手搂着苏鹤延,一手捏了捏她的小手。
还是有些凉,不似正常孩子般,小手是热乎乎的。
钱氏嘴角上扬的弧度顿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笑容——
没关系,没关系的,阿拾能走能笑能撒娇,稍稍体弱些,也不怕什么,日后好好调养也就是了!
“昨晚睡得可还好?今日朝食用了什么?路上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钱氏忍着心底的叹息,一叠声的询问着。
“阿婆,我昨晚睡得可好了!都没有做梦呢。”
“早上我吃了厨房新作的奶黄包,松松软软香香的,可好吃了!”
“还有海鲜粥,里面放了三婶命人送来的海参、干贝,又鲜又美。”
苏鹤延掰着有些瘦的小手指,逐一说着自己的早饭:“还有二婶让人送的乳鸽,厨娘炸了,我吃了好几口呢!”
苏鹤延回话的时候,也没有忘了提及两个婶婶。
她们经常会命人送些吃的、玩儿的,苏鹤延虽然不缺,却感念这份心意。
且,苏鹤延知道,似钱氏这样的大家长,最是喜欢一家和睦。
果然,听苏鹤延那还带着稚气的小奶音儿,钱氏的眉眼都是舒展的。
好啊!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模样,长辈慈爱,晚辈孝顺。
一家骨肉,相亲相爱,哪怕没有富贵,亦是美满。
祖孙俩正说着,二少夫人李氏、三少夫人小钱氏,也赶了来。
刚来到门外,就听到苏鹤延奶呼呼的声音。
李氏还好,她矜持惯了,不会为了孩子的些许感念就喜形于色。
小钱氏则喜笑颜开。
她不差钱儿,更是大方。
但,她因着出身的缘故,骨子里总带着几分自卑。
她怕旁人嫌弃,嫌弃她这个盐商之女粗鄙、市侩,得了她的好处,非但不领情,还要嫌东西带着铜臭味儿。
小钱氏不是胡思乱想,实在是例子就在身边。
她的堂姐,与她一样,都嫁入了京中的勋爵门第。
堂姐夫家当年还不如苏家呢,不过是落魄伯府,却自诩高贵,没少明里暗里的嫌弃堂姐。
全家人都靠着堂姐的嫁妆过日子,年节里,也没少得钱家的好处。
但,他们却从未感恩,端着碗就会骂人。
跟堂姐那憋屈的日子比起来,小钱氏只觉得自己万分幸福。
婆母慈爱,妯娌和善。
就连家里最受宠的小侄女儿,对她这个婶娘,也十分亲厚。
就像此刻,她不过送了些海货,小侄女儿都不忘在婆母面前帮她表功。
这世上,有什么能够比自己的心意被重视,更让人欢喜的?
“阿拾喜欢吃那些海货?你合该派人去跟三婶说!”
小钱氏喜滋滋的进门,不等给婆母见礼,就先对着苏鹤延说道:“这些东西,三婶那儿还多着呢!你想吃多少有多少!若是不够,三婶再命人去买!不必给三婶省银子,三婶不差钱!”
小钱氏的语气里,满都是“有钱任性”。
话,没有错。
但,若细究起来,就带着一丝暴发户的气息,多少有点儿上不得台面。
巧得很,小钱氏说话的时候,赵氏已经接到了钱家人,正带着一行人来到了院子里。
隔着十来步远,小钱氏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
若是细细听的话,还能听到只言片语。
一身月白色圆领长袍的年轻男子,二十来岁的模样,长身玉立、眉目如画。
除了极好的容貌,他那冷傲的气质,才更引人注目。
整个人都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寒气逼人,锋芒毕露。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却并未因为听到什么粗鄙的话,就鄙夷某个人。
哦不,确切来说,他钱之珩不会瞧不起某个人,而是傲视全世界!
他初到苏家,苏家人还不知道他的狂傲。
但,快了!
他们会领教钱之珩这种无差别的对所有人的蔑视!
跟在他身边的年轻美妇,亦是二十来岁的年纪。
容貌出挑,气质温婉。
与狂傲的钱之珩比起来,她就像是和煦的春风、润物细无声的细雨。
似水柔、如月光,却又奇异的跟钱之珩无比相配。
她便是钱之珩的新婚妻子,亦是江南书香大族家的女儿。
两人成亲不足两年,还没有孩子。
不过,此次进京,他们倒是带了大房的嫡次子钱锐。
钱锐八岁,穿着宝蓝色的圆领长袍,外面罩着杏色的比甲。
他这般年纪,已经开始留头发,梳了两个揪揪,透着这个年龄该有的可爱。
小家伙看着可爱,却又有种超越年龄的乖巧与安静。
他乖乖的跟在婶婶身边,行动间,规矩守礼,颇有几分君子的气度。
钱家诗书传家,最是看中子嗣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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