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501宿舍里只亮着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轻轻落在少女苍白的睡颜上。
几条暗紫色的触手悬在床边，最纤细的那截卷着干净的棉巾，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境，一点点拭去慕心凝额角渗出的薄汗。
棉巾带着微凉的触感，刚触到皮肤，少女就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梦呓，听不清内容，却裹着化不开的涩意。
烬的动作瞬间顿住，触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才更慢地收了回来。
他能感知到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心从昨夜就没舒展过，呼吸时轻时重，显然是陷在了梦境之中。
“佩佩……”
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安静的房间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所有触手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些，外层的感知铺得极远，整层楼的动静都尽收眼底。
他就这么守了一整夜。
……
窗外的天色从墨蓝褪成鱼肚白，晨雾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清晨草木的淡香，落在窗帘上泛出浅白的潮气。
壁灯的光在天光里渐渐淡了下去，床上的人却依旧闭着眼，呼吸虽然平稳了些，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隔壁502的房门在清晨七点准时响了一声。
炎太打着哈欠走出来，赤色的短发睡得有点炸毛，随手扒拉了两下就往隔壁看。
本来按照昨天的想法，第一天上课好歹去露个脸，省得刚入学就被记过。
想当年在魔法学院的时候，他也是个翘课侠，早就习惯不去上课了，一直被记过，那操行分永远都是零分。
他都怀疑如果不是他考全院第三的话，也许魔法学院早就把他轰出去了。
炎太站在501门口听了半天，里面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挑了挑眉，心里瞬间有了数。
昨天那情况，她肯定还没醒。
炎太摸了摸下巴，心里那点上课的念头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本来他就烦坐在教室里听那些导师讲基础理论，火元素那点东西他从生下来就刻在骨血里，有什么好听的？
现在正好，人都没醒，他凑什么热闹。
“反正第一天也没什么正经内容，不去就不去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说得理直气壮，半点翘课的心虚都没有。
转身就往电梯走，打算去训练场耗一上午——正好昨天练的新招式还没打磨顺，趁没人好好练练，省得下次再遇上余那家伙，出手都憋屈。
训练场在学院东侧，清晨人少得很，整片场地几乎被他包了圆。
赤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翻涌，顺着拳风砸在特制的训练靶上，炸开灼灼的火光，震得空气都微微发烫。
他打得酣畅，脑子里却时不时晃过昨夜的事——余的诡异雾气、慕心凝苍白的脸、还有邪神大人语气里的凝重。
火气越攒越盛，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一道火柱轰出去，直接把合金打造的训练靶烧得只剩个焦黑的底座。
“啧，真晦气。”
炎太啐了一口，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正午了，估摸着人也该醒了，便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转身往食堂走。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他摸出兜里那台夜部的黑色手机，顺手就刷了。
餐台上的餐食他挑了个遍，三明治要全麦鲜蔬的，豆浆要温的不甜的，煮鸡蛋提前剥了壳装在小木盒里，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
这些都是不油腻、好入口的东西，适合刚醒的人养胃。
他自己随便啃了两块烤羊排垫肚子，就拎着两个保温餐盒往宿舍走。
刚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就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而房间里，慕心凝是被窗外的日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有片刻的茫然，琥珀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汽，好半天才能慢慢聚焦。
头顶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鼻端是干净的皂角香，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可脑子里却塞满了纷乱的画面——
神王殿终年不熄的神火、母亲威严却温柔的侧脸、藏书阁里那幅紫白袍子的画像、还有日复一日练到指尖发僵的净化术。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
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个被关在神王殿里的少女时期，隔着十几年的时光，重新体会到了那种被圈养、被当作武器的窒息感。
“……原来是这样。”
她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原来她不是什么老臣遗孤，不是神王的养女。
她是奥蕾希娅亲手造出来的——拥有一半神血一半魔血的“武器”。
她存在的意义，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对抗魔界。
心里又涩又闷，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床头的电子钟——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11:47。
慕心凝猛地坐起身，脑子“嗡”的一声。
糟了！
上午八点是开学第一堂课！她居然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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