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弦的卧室色调不是通常那些灰冷黑白，反倒是温馨的米黄色。家具样式简洁，线条流畅，看着就很舒适。
一排米色衣柜靠在墙边，衣柜没有把手，显然是推按开门。衣柜边就是一张大床，棉质的床品是橙色和灰色相间，可能是房间里唯一的亮色了。
床尾有一条深灰的羊毛毯压着，可能怕冷，也可能纯属装饰。
床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幅印象派的画作。小夜灯的光下，那画作中的朝阳十分亮堂，好似将炙热都挥洒了出来。
朝阳下是一片海域，蓝色的海浪推挤出白色的泡沫。浪潮推开了海的静谧，澎湃着自然的力量。
庄衍的目光很快从画作移到了下方旁边的音响柜。
这是一套组合音响，高低中音喇叭放置在最佳位置。白橡木的外壳沉静安稳，和整个房间相得益彰。
视线再往前是一张转角书桌的组合柜，桌面上的两层书架放了几本登山、山脉介绍的书，还有一些爵士乐的书籍。书架下的桌面上放着几张CD。
随后就是转角的笔记本电脑。一副耳麦放置在电脑边，接着是一只白瓷茶杯。
过了转角的桌面上方是一张世界地图，桌面上只有一本笔记本和一个金属笔筒。笔筒里插着一只钢笔。
再过去就是卧室的大窗户，飘窗上放着几个抱枕，还有一个叠好的绒毯。
飘窗的另一边是一盏落地灯和小沙发，小沙发边就是另一个床头柜。
生活讲究的人通常品味高，眼光高，有些孤芳自赏的味道。
庄衍不觉得这样的人会去什么大学聚会，但容清弦偏偏去了。
他走到了小沙发边，慢慢坐下。
从这个角落的位置重新打量这房间，越看越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刚走动的关系，床上的人动了动。
庄衍屏息，等床上的人安稳了，这才起身，快步出了卧室。
到了客厅，他看了眼时钟，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亮了，不知道玖恩在段雪梅那里如何了。
天亮了，她要去哪里躲藏呢？穿着古服，撑着红伞，多半路人会以为她拍戏吧？
这么想着，他手指揉着伞柄，揉着揉着意识到不对，低头看到手里的红伞。
脑中赫然蹦出两个字：糟了。
如果红伞在他手里，那玖恩白天只能躲在室内，特别是足够密闭足够黑的室内。一般楼房并不适合血族白天躲藏，透光性太好。
庄衍不再迟疑，穿过客厅，开门走出容清弦的家。
到了楼下，他并没有立即走到街上，而是停下感知玖恩的所在。
他很熟悉玖恩的气息。
血族的气息和人类不一样。人类的气息驳杂浑浊，血族的气息单一浓郁。如果一定要比喻，人类的气息繁杂得难以描述，血族的气息简简单单——介于鲜活与腐朽之间的味道，带着些血腥气。
那味道令他想起某个洋房花园里即将凋零的玫瑰，由生转向死的瞬间凝固在气息里。
更何况，她身上的气息还混合着他的。
如果她知道他做了什么，是会生气？还是无止尽地索取？
庄衍没再想下去，因为他找到了她的所在。
玖恩纳闷地盯着门锁好一会，最后决定干脆跳窗出去。
反正深更半夜，没人会看到她从窗户跳出去。
她转身准备走向客厅，去开窗试试。
咔哒，轻微的一声。
她警觉地停步，下一刻放松下来，低声道：“你怎么来了？我正要找你去呢。”
庄衍只是扯扯她的衣袖，“走吧，离开这里。”
玖恩顺从地跟着庄衍离开段雪梅的屋子。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下楼，出了楼道门，庄衍没有停歇，径直走向了小区绿化深处。
玖恩倒是有些奇怪，他难道不怕监控拍到了？
像是知道她的疑问，庄衍来了一句：“快些，法术时间有限。”
“哈，你居然用法术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做。”玖恩没有用自己的速度，而是依着庄衍的速度跟上了他，“你现在这算是……变灵活了？”
庄衍闻言，有些没好气地瞥了玖恩一眼，“我是这么死板的吗？”
“是啊。谁之前一直担心历史变动的后果？”绿化带外渗入的灯光照亮了玖恩嘴角那戏谑的弧度，“你太谨小慎微了。”
“那是你不懂后果的严重。”庄衍不想再多言，他的情形特殊，多说无益。
他要是死板，就不会想到从过去偷些许愿者，增加自己力量的来源，延缓自己的消失。
玖恩耸耸肩，不再戏弄庄衍，“段雪梅的愿望是什么？你不会这次也说不知道吧？”
“她的愿望……”庄衍深深地看了眼玖恩，她碧绿的眼眸在夜色与灯光下幽深如潭，“是要么别遇到顾迩重，要么让顾迩重彻底明白江舒安已经死了。”
玖恩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你确定？”“确定。”庄衍抬头看了看段雪梅住的那栋楼，“她的执念就是顾迩重，她不想放弃顾迩重，所以你之前说要她和别人……这是胡闹。哪有不顾许愿人自身意愿的。”
“可你也说过，许愿人有时候并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玖恩不服气，“就像阿缨，最初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要回泽资那，她更想回家乡，只是家乡的遭遇让她比较出更好的地方而已。”
“每个许愿者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庄衍承认玖恩说的不错，可段雪梅显然不一样，她的执念坚如磐石，根本无法撼动。
“但她已经遇到顾迩重了。所以不遇到已经不可能实现了。”玖恩望着庄衍，“你真的认为需要遵照历史，让她走向执念的深渊？”
“执念的深渊吗？”庄衍没有避开玖恩的目光，迎着她，想要看清她的真实想法，“你真的觉得那是深渊？你真的担心她的未来？”
“愿望实现的意义是什么？”玖恩反问庄衍，“你的店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庄衍望着她，那幽深的碧绿眼眸深邃得像要吞噬他一般。
他重复着玖恩的问话：“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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