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记下了。”
八月天里,满城桂子飘香。
桂花树沿街而立,枝头缀满细碎金黄。
许初夏见稻田长得齐整,便趁空带着两个娃。
还有苏淑真,一起回了京城。
两个孩子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淑真掀开车帘看沿途风景。
许初夏则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侯夫人肚子已经圆滚滚的,眼看再过一两个月就要生了。
侯府上下像捧瓷娃娃似的照顾她。
一日三顿加两次点心,补汤炖得咕嘟咕嘟响。
灶房里炭火不熄,砂锅日夜煨着药材与食材。
短短几月,她整个人变得白润丰腴。
听说许初夏带着孙子们回来了,她乐得直拍手。
“快!把腌了三年的雪梨酱端出来!灶上那锅糖醋排骨火候留着,再来一盘翡翠虾仁、一碗鸡茸豆腐羹,对!初夏爱吃的,一样都不能少!”
许初夏刚走到侯府门口,就闻见饭香直往鼻子里钻。
里头侯夫人正扯着嗓子喊。
“上菜上菜!再不上齐我可要掀桌子了!初夏一会儿进门,碗筷还冷着、汤还凉着,你们几个是打算饿着少夫人过夜啊?手脚麻利点,快!快!快!”
话音未落,又催了一声。
“去耳房拿新烫好的银箸来!把东次间炕桌挪到正厅!赵叔,你去二门迎着,看见马车就喊一声!”
“娘——”
许初夏抬脚跨过门槛,清亮亮地应了一声。
侯夫人一听见,唰地扭过头,一手护着圆滚滚的肚子,另一只手已经朝她伸过来了。
许初夏心一揪,拔腿就往前赶,三两步抢到她跟前,赶紧扶住她胳膊。
“哎哟我的好娘诶,您快歇着!这些活儿让刘姑姑干,让赵叔干,谁让您亲自动手啊?”
刘姑姑站在旁边直搓手。
“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夫人从昨儿晚上起就在厨房外头转悠,就为等您一进门,端上来的全是烫嘴的热乎劲儿!”
侯夫人眼一瞪。
“下人哪知道你爱吃脆笋不爱软豆腐?哪记得你喝汤要撒葱花不放香菜?这事儿啊,就得我亲自盯!可瞅瞅你,脸尖了,耳后却还留着一小片白……我家白白嫩嫩的小闺女,出去一趟,差点让我认不出来了!”
许初夏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打她嫁进侯府那天起,这儿就真没拿她当外人。
“娘,真没事儿!”
她笑着拍拍自己脸颊。
“吃得比猪还香,顿顿三碗饭,睡得比猫还沉,一沾枕头就闭眼,老百姓见了我都喊‘活菩萨’,抢着往我篮子里塞鸡蛋呢!您别瞎操心。”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倒是您呀,肚子里揣着小娃娃,可得吃好睡好,等爹回来,抱个虎头虎脑的小少爷给他乐呵乐呵!”
侯夫人脸上一红,扬手轻轻拍她胳膊一下。
“谁敢亏待你?敢动你一根头发丝,我抄起擀面杖就杀过去!”
顿了顿,她哼一声,下巴微扬。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他们全家供在香案上的救命恩人!谁要是敢给你甩脸色,那不是脑子进水,就是眼睛瞎了!”
许初夏噗嗤笑出声,肩膀轻晃。
“行行行,您最厉害!我这回不走了,好好陪您几天!”
“真的?住几天?”
侯夫人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十天?半月?还是,住满一个月?”
为啥?
因为谁都冲着许初夏来的。
“嗯,我想好了,先住五天。”
“才五天?”
侯夫人脸上的光瞬间黯了一截,小声嘀咕。
“那连京城里排队等着见你的人都不够招呼完呐……”
侯夫人猜得一点不差。
许初夏刚一回京,那些平日里连帖子都懒得递的高门太太们,全跟闻着肉香的猫似的,争先恐后把拜帖往侯府门房塞。
可许初夏一个都没见。
全挡了。
她陪了侯夫人整整三天。
侯夫人笑得眼角纹都舒展开了,嘴都合不拢。
金畅在西市口撞见她俩,立马贴上来。
侯夫人当场就被哄得眉飞色舞,回家路上还直夸。
“这金掌柜啊,心眼实诚,手也巧,送的这玉兔子多灵巧?不金不银,不扎眼,却耐看得很!”
许初夏笑着接话。
“娘,您要是真喜欢,我明儿再让他打一对玉蝉,寓意‘长长久久’。”
“哎哟,那敢情好!不过啊——”
侯夫人摆摆手。
“你也别光捧着他,云掌柜也不赖!咱那几匹蜀锦,人家白送的,连个铜板都不肯收。”
“可不是嘛!”
侯夫人自己先乐了,嘴角向上扬起,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以前我穿着旧褙子去他铺子里挑料子,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端茶都让伙计从后门送,生怕沾了晦气!那掌柜还特意把柜台擦了三遍,就怕我碰过的地方留下印子。”
许初夏心说。
得,这账本子,娘至今还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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