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扶前排一个白发老汉。
可大家腿跟钉在地上似的,谁也不动弹。
最后实在没辙,许初夏只好自己先撤了。
乡亭。
青砖铺地,四根檐柱漆色斑驳。
李甫二话不说,一把把许初夏按到主座上。
“许大人,往后您开口就是命令,要我们干啥,咱们立马动手,半句怨言都没有!”
他挺直腰板,又补了一句。
“不光是我,福清乡所有乡亲,都是这个心思!”
说完他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
说完顿了顿,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许大人,冒昧问一句,那些稻子眼看着蔫了,咋一夜之间就活蹦乱跳、精神抖擞的?您到底使了啥招儿?”
他一边说一边踮起脚尖往门外望了望。
虽说之前许初夏让他们翻土、调水、换苗、加肥……
可就这些寻常办法,真能变出这么大的奇迹?
她要求的每一道工序,乡民们都照做了。
可进度慢、人手缺、水源紧,样样都卡着命脉。
他越想越迷糊,压根不信。
神术?
这话许初夏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咽回去。
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荒唐。
她眨眨眼,换了个轻快口气。
“实话说,这事我自己都整不太明白。也许是我试的法子凑了效,也许赶巧碰上了好天气、好墒情,谁知道呢?反正现在稻子壮实了,粮仓有指望了,不是大好事嘛!咱别纠结‘为啥’了,赶紧把双抢干利索,争取晚稻再打个漂亮仗!”
她说完就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摊开推到桌沿。
“许大人放心!您指哪,我们打哪!谁敢磨洋工、撂挑子,不用您发话,我们先把他推出福清乡大门!”
王传德拍着胸脯,满脸红光。
他当劝农使十来年,自认种地是把好手。
可今天这一瞧,才真明白什么叫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以前还嘀咕过,女人能懂几斤几两农活?
结果人家一句话没多说,稻子自己就站直了腰杆!
许初夏只能咧嘴笑了笑,有点心虚。
李甫早让人端上了热腾腾的早饭。
吃饱喝足,他和王传德又乐呵呵挽起裤脚,蹽开步子奔田里去了。
得亲眼再瞅瞅,那一片绿油油、沉甸甸的稻穗,是不是真的长在自家地里!
苏淑真见人都走光了,立刻蹭到许初夏身边。
“初夏姐!收我当徒弟吧!你这也太神了吧!!”
“哎哟哟,你也来凑热闹?”
许初夏作势要抬手。
“信不信我现在就拧你耳朵?”
她腕子一翻,拇指和食指并拢,虚虚悬在苏淑真耳垂上方两寸处。
“我发誓!看我这双水汪汪、不含一点水汽的眼睛!”
她把脸凑得更近。
“真心实意拜师!你答应不答应?”
她鼻尖几乎碰到许初夏的下巴。
许初夏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绷不住笑了。
“真想跟我学技术?”
苏淑真忙不迭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
许初夏歪着头,慢悠悠来了一句。
“那……你得先养两个跟我家那俩差不多能耐的孩子。”
“真生了孩子就能行?”
苏淑真这话一出口,许初夏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她咋能把随口一咧的玩笑话当通关密语使啊?
还一脸笃定地问上三遍!
她喉咙一紧,茶水呛在气管里。
咳了半声硬憋回去,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许初夏盯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默默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
这人脑子是租来的吧?
到期不续费那种?
转个弯比绕福清乡十八道山梁还费劲!
她舌尖抵住上颚,无声叹了一口气。
她二话不说,伸手在苏淑真脑门上“嘣”地弹了一下。
“你咋不拿脑袋撞撞墙?清醒清醒?”
苏淑真“哎哟”一声,立马捂着额头蹭过来。
“嘶……疼死啦!”
她眉头蹙着,嘴角却悄悄往上翘。
许初夏手臂上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打住打住!别这么瞅我,我腿软!快去地里搬肥料,别在这儿卖萌了!”
“得嘞~”
她话音刚落,那身影就一蹦三跳地朝院门外奔去。
许初夏望着她跑远的背影,肩膀微耸,憋不住笑。
等屋里的脚步声、说话声全都散尽。
她放轻脚步折回房间,掀开青布门帘。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榻中央那对并排躺着的小身子上。
“少夫人,出啥事儿了?”
拂琴一直守在门口,听见帘子响就迎上来,鞋底蹭着门槛没挪步。
拂玉也立刻从窗边转过身。
王小姐天没亮透就一阵风似的闯进来,拽着许初夏就往外走。
两人急得在廊下团团转,却不敢离开半步。
这会儿见许初夏面色平静。
拂琴喉头一松,先呼出一口长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