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根没往司农局拐,调转马头直奔李甫府上。
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一声响。
枣红马猛地提速,鬃毛在风里翻飞。
李甫见她风风火火闯进门,愣了一下。
“哟?这么快就回京了?那边出岔子了?”
他刚放下手中一份地方屯田报备,墨迹未干,纸页边角还微微翘着。
许初夏懒得寒暄。
“大人,您上次劝我‘有些事少碰’,这话有深意吧?福清乡每年的折子,其实根本没送到皇上案头,可今年咋又送进去了?又为啥急吼吼把我推过去?您说,这前后是不是串着一根线?”
话音又急又快,眼巴巴盯着他,就等一句实话。
李甫却把嘴一抿。
“许大人,这个……恕我不能多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格扇。
“不能多讲?”
许初夏怔了下,忽地明白过来。
“哦……您早知道了。”
她喉头微动,声音低了半分。
李甫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他哪能不知道?
可知道,不等于能动手。
有些事,连他都踩不进那个泥坑。
他打心眼里盼着她能绕开。
这姑娘脑子活、骨头硬,兴许真能扛起夏国这摊烂摊子。
所以最狠的护法,就是不让她往前凑。
许初夏扯了扯嘴角。
“谢大人提醒,我懂了。”
她转身往外走。
出门时严正正牵马候着。
一看她脸色发白,赶紧凑近。
“少夫人?出啥事了?”
她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光,只轻轻摇头。
“没事。先回侯府。”
话音未落,她已翻身上马,朝着南平侯府的方向扬鞭而去。
侯府里,侯爷和侯夫人听说她刚走又杀回来,全懵了。
许初夏怕侯夫人瞎担心,随口编了个由头。
“回来取点东西。”
等稳住人,才悄悄让人把侯爷请到书房。
南平侯早瞧出她眼神不对劲,这会儿又特意约在书房见面,心下一沉。
准是大事要来了。
“初夏,出啥事儿了?”
南平侯抬眼问。
“爹,阿冥前两天悄悄回过一趟。”
许初夏觉得这事不能瞒着。
家里人嘛,有事就得一块儿扛,一块儿琢磨咋办。
话刚落,南平侯没皱眉,也没拍桌子,就那么稳稳地坐着,像早料到了似的。
他手指搭在紫檀扶手上,指节微松,呼吸未乱,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您……早就知道了?”
他轻轻点了下头。
许初夏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这可是南平侯府,老爷子坐镇这么多年,府里风吹草动哪能逃得过他的耳朵?
既然不用绕弯子,她干脆直奔主题。
“阿冥这次回来,是想摸清军粮到底去哪儿了。他没挑明,但我估摸着,运到边关的粮,根本没发到兵士手上。”
“我这两天也在留心这事。今儿我去福清乡转了一圈,老乡们说,每年都在往上报灾情、报缺粮,可上头跟聋了一样,一直没动静。偏偏我刚进户部没几天,朝廷倒火速批了条子,让我亲自下去查,这事儿赶得也太巧了吧?”
“李大人还特意点我两句,话里带钩子,意思就是别碰这块硬骨头。我今天又去问了,他直接摆手:‘无可奉告’。明摆着知道内情,而且十有八九,对咱们不利。我才急着回来找您商量。”
南平侯府这些年早不像从前,名头响亮,实权却一点不剩。
有时候连早朝都不用露面,外头的事,真不是样样都门儿清。
户部近年新设几个清吏司,原是管钱粮调度的,如今全由尚书亲信占着。
京营卫所调防文书,也再不往侯府递一份副本。
谁承想,许初夏才刚踏进官场大门,麻烦就直冲他们家来了。
“军粮从哪儿出、经谁手、发到哪儿,一环扣一环,都有底账。产量不够,粮价准涨,有人趁机搂钱,再正常不过。我在朝上没几个说得上话的,但跑买卖的兄弟多,托他们顺藤摸瓜,查查最近有没有大批陈粮突然上市、或者哪几家粮行进货异常。”
“成!那咱俩分头干,您盯商路,我盯衙门里的单子。”
出了侯府,许初夏越想越觉得爹的路子靠谱。
她脚步加快,拐过两条街,直奔金畅的铺子去了。
天色已晚,街上行人渐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金畅这阵子生意爆棚,大晚上的包间全满。
他擦了三回汗,换了两回茶水,连后槽牙都咬得发酸。
不过他乐呵啊。
听说许初夏来了,他撂下抹布就往外冲,人还没进门,笑脸先迎到了台阶下。
他一边往前迎,一边顺手把袖口往上撸了撸,鞋带松了也顾不上系。
许初夏没寒暄,开口就利索:“金掌柜,今儿找你,有两桩正事。”
“您说。”
“头一件事儿,我这圈子大,朋友多,你帮我多长个心眼儿——但凡听说谁在偷偷倒腾粮食,不管是一车还是一袋,立马来个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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