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哲连忙端起水杯，和爸爸碰了碰。
“明哲，爸为你骄傲。”苏建国一饮而尽，眼眶有些红。
王秀娟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苏明哲比划着：妈，我胖了，都重了好几斤。
“胖了好，胖了好。”王秀娟说，“去了省城，也要好好吃饭。”
甜甜坐在三哥旁边，把自己的鸡蛋夹到三哥碗里：“三哥，你吃。”
苏明哲看着碗里的鸡蛋，又看看妹妹认真的小脸，眼眶红了。
他比划着：甜甜吃，三哥有。
“窝有！”甜甜又夹了回来，“窝跟三哥一人一个！”
苏明轩在旁边笑：“甜甜，你这是给三哥夹菜还是抢菜呢？”
甜甜理直气壮地说：“窝是让三哥吃！三哥要去省城了，要多吃点！”
苏明哲笑了，把鸡蛋吃了。
吃完饭，甜甜拉着三哥的手：“三哥，窝带你去个地方。”
她把三哥带到后院井边。
甜甜蹲下，对着井口小声说：“井灵爷爷，三哥得了全省一等奖！还有工厂要他去工作！你能给三哥加加油吗？”
井水泛起温柔的涟漪，那个苍老慈祥的声音响起：“好孩子，你三哥手巧心静，是个好苗子。告诉他，手艺人走到哪里都吃香，让他放心去。”
甜甜转述：“井灵爷爷说，手艺人走到哪里都吃香，让你放心去！”
苏明哲虽然听不到井灵的声音，但看到井水无缘无故泛起涟漪，妹妹一脸认真的样子，便知道井灵爷爷真的说了话。
他对着井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天，李校长又来了，还带来了省工艺美术厂的一位老师傅。
老师傅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
他手里拿着苏明哲编的那个竹风车，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这手艺，这巧思，绝了。”陈师傅感叹，“我干这行三十年，没见过哪个孩子有这个水平。”
他转向苏明哲，用手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苏明哲眼睛一亮，连忙用手语回应。
陈师傅笑了：“这孩子聪明，学东西快。”
他拿出几张图纸，上面画着各种竹编图案。苏明哲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身边的竹条，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图纸上的花样。
陈师傅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孩子是天才啊！”他激动地说，“我本来还想，等他毕业后来厂里培训几年。现在看来，他直接就能上手！”
王秀娟在旁边问：“陈师傅，明哲去了，具体做什么工作？”
陈师傅说：“先在车间跟着老师傅学，主要是做高端工艺品。像这种竹风车，还有竹编画、竹雕，都是咱们厂的主打产品。他这手艺，不出三年，就能当师傅。”
“那待遇呢？”苏建国问。
“学徒期每月二十块，管吃管住。转正后三十块起步，还有计件奖金。”陈师傅说，“要是干得好，当上师傅，五六十块也不成问题。”
苏建国在心里算了算，倒吸一口气。
学徒期二十块，比城里一些工人还高。转正后三十块，加上奖金，比普通工人强多了。
“陈师傅，”王秀娟问，“明哲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他听不见也说不出，去厂里会不会不方便？”
陈师傅摆摆手：“这个你放心，厂里以前也收过聋哑工人。我们有经验，专门安排老师傅带，还配了手语翻译。只要他肯学肯干，没问题。”
苏明哲在旁边看着，虽然听不见大家在说什么，但看表情就知道是在讨论他的事。
他拉拉妈妈的衣角，比划着：妈，我想去。
王秀娟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点点头。
“好，妈支持你。”
陈师傅走之前，又跟苏明哲单独聊了很久。
他用简单的手语和纸笔，跟苏明哲交流。苏明哲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作品、自己的学习经历，都一一写下来。
陈师傅越看越满意。
临走时，他握着苏明哲的手：“孩子，好好干。咱们厂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苏明哲用力点头，眼眶红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苏明哲去省城的事。
“明哲，你什么时候去？”苏建国问。
苏明哲在本子上写：陈师傅说，明年三月先去实习一个月，如果适应得好，毕业就直接进厂。
“那挺好，先去看看。”王秀娟说，“要是觉得不适应，还能回来。”
苏明哲摇头，又写：我能适应。
甜甜凑过来看，然后说：“三哥当然能适应！三哥是最厉害的！”
苏明哲笑了，摸摸妹妹的头。
他比划着：等三哥挣了钱，给甜甜买好吃的，买新衣服。
甜甜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
“那窝要好多好多好吃的！”甜甜开始数，“麦芽糖、花生糖、芝麻糖、还有那个……那个冰糖葫芦！”
好，都买。
“还要新衣服！红底子小白花的！”
好，买两件。
“还要……”甜甜想了想，摇摇头，“不要了，太多了三哥没钱了。”
苏明哲笑了，把妹妹抱起来，转了个圈。
苏明轩在旁边看着，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舍不得。
“三弟要去省城了，咱们家就剩我一个了。”他故意说。
苏明哲放下甜甜，走过去拍拍二哥的肩膀，比划着：家里有你，我放心。
苏明轩笑了：“行，你放一百个心。鸡猪鱼我都养得好好的，等你回来看看。”
苏明远不在家，苏明哲也要走了。苏明轩心里确实有些空落落的，但他知道，这是好事。弟弟有出息，他这个当哥哥的，只有高兴的份。
接下来的日子，苏明哲更忙了。
他要把自己的手艺再提高，争取去厂里能直接上手。
每天晚上，他都在油灯下编啊编，竹条在他手里飞舞，变出各种精巧的物件。
甜甜每天晚上都陪着他。
“三哥，你累不累？”她趴在桌边问。
苏明哲摇摇头，手上的活不停。
“三哥，你渴不渴？”
摇头。
“三哥，你饿不饿？”
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妹妹，笑了。
他比划着：甜甜去睡觉，三哥还要编一会儿。
甜甜摇头：“窝不睡，窝陪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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