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强被判刑那天，林浩在酒店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判决书上的字他看了三遍，三年零六个月，赔偿苏妙禾泉眼修复费、营业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八十九万。
他爸的律师说这是“认罪认罚从宽”的结果，不然按环境污染加指使他人故意毁坏财物，五年起步。
林浩把判决书折好，放进抽屉里。
但麻烦事没完。
判决下来后没几天，酒店的入住率就跌破了三成。
那些老客户听说了林晓强的事，退订的退订，差评的差评。
更致命的是，几个工程上的“历史遗留问题”开始集中爆发了。
客房暖气管道漏水、消防验收被查出多处隐患。
县里文旅局发了限期整改通知。
林浩跑了一趟银行，想再贷一笔款周转。
信贷经理看了他的报表和那堆整改通知书，礼貌地把他送出了门。
“林总，不是我们不帮你，你这个情况……”
林浩没听完就走了。
他开始陆续裁员。
厨师、前台、保洁，一个接一个地走。从原来的六十多人，减到了四十个。
客人越来越少，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消息传到县里的时候，方副县长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关于“县域特色产业多元化发展”的规划报告。
“温泉酒店那个事，你怎么看？”方副县长合上报告，问旁边坐着的文旅局李局长。
李局长摇了摇头：“浪费了好地段，好资源。温泉是真的，地是真的，温泉也是特色，就是经营不善啊。”
方副县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觉不觉得，那家酒店跟云溪村的民宿……其实是可以连成一片的？”
李局长愣了一下：“你说苏妙禾那个？”
“她那个‘泉禾’模式，富硒米、果园、酿酒、糕点、民宿……
一个小村子被她盘活成了火爆的度假村。
温泉酒店那边呢？什么都有，就是没人气。”
方副县长站起来，走到窗前，“我在想，如果让苏妙禾把酒店接过去，把她的农产品、康养、民宿那一套管理理念复制到温泉度假里，是不是就活了？”
李局长张了张嘴：“方县，那可是林家的地产产业可以支持他的温泉酒店，林晓强刚判……”
“林家的地产股东结构复杂，不会愿意出资帮酒店的。”
方副县长转过身，“还有，林浩欠银行的贷款下个月就到期了。他撑得住？他要是撑得住，就不会连大堂的灯都舍不得开了。与其让那家酒店烂在那里，不如让有本事的人来接。”
几天后，苏妙禾被请到了方副县长的办公室。
“苏老板啊，”
方副县长给她倒了杯茶，“我今天找你，是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想法。县里那个温泉酒店，你知道吧？”
苏妙禾端着茶杯，沉默了几秒：“知道。”
“林晓强的事，对那个酒店影响很大。林浩现在撑得很吃力，银行那边的贷款也快到期了。
县里考虑过其他的接盘方案，但都不太理想。”
方副县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苏妙禾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当初他让她去省里开会时用的眼神，是信任，也是期待。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如果让你来接手那家酒店，你会怎么做？”
苏妙禾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自从系统告诉她“温泉酒店收购计划”的可行性之后，她就开始留意酒店的一切了。
地理位置、温泉水质、建筑结构、经营理念……
她让陆言骁帮忙查过所有公开资料，甚至去附近转过两圈找顾客了解情况。
她想过林浩会去求县里支持。
但她没想到，县里会主动出面来找她，有意让她接手。
“方县长，”她放下茶杯。
她的目光从方副县长脸上移开，落在那扇窗外的远山上。
“方县长，您问如果我接手泉柳温泉酒店会怎么做，说实话，我还真想过。泉禾民宿和温泉酒店都是我们县非常有特色的产业。”
方副县长挑了挑眉，颇感兴趣地靠在椅背上：“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苏妙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重新回到方副县长脸上，“我让人帮我查过柳阳村的温泉水质报告。
柳阳村的温泉属于低矿化度偏硅酸型，含锶、含锂、含锌，是那种泡完了皮肤会滑、睡一觉会特别沉的‘软水’。这种水质，在省里都排得上号。”
方副县长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妙禾继续说：“温泉是老天爷赏的，不是人造的。柳阳村的温泉跟别处不一样，它含的矿物质能渗到皮肤里去，而不是漂在表面。
但这些东西，林浩他们却没有宣传出来，甚至是不知道，只知道柳阳村有天然出温泉的地方。
酒店的宣传海报上写着‘天然温泉’，可底下连张水质检测报告都找不到。客人的脚不会撒谎，泡了一次觉得没感觉，就不会来第二次。”
“那你想怎么做？”方副县长问。
“把温泉当作核心来经营，而不是当作酒店的附属品。”
苏妙禾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
“首先，把温泉区重新划分：户外泡池、室内私汤、药浴池等区域，每个区的水温和矿物质含量都标注清楚，让客人自己选。
其次，把泡温泉和吃饭、住宿、康养连成一条线。
来了先吃一顿富硒米做的简餐，泡两个小时温泉，晚上睡在酒店房间。
房间设计特色自制天然草药枕和香薰，第二天早上起来喝一碗石斛花茶，吃特色糕点，农家菜……
还可以去民宿那观光游玩，泉禾民宿全力支持温泉酒店，形成特色旅游……”
方副县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听起来像一条产业链。”
“不是产业链。”苏妙禾摇头说：“是生活方式。
方县长，现在的客人不缺酒店住，缺的是‘值不值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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