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荆和母亲、李正延开了个家庭会议。
出乎林荆意料，母亲在仔细听了燕燕的企划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拍吧。要是拍了，能让别的家里遇到这种事的人，觉得不那么孤单，不那么丢人，觉得有人理解他们的难处……那就拍。你爸现在这样，也没什么怕人看的了。就是……别把他拍得太难看。” 母亲说着，眼圈又红了。
李正延握了握林荆的手，表示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于是，燕燕的团队在一个周末，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拍摄。
没有脚本，没有摆拍，只有安静的镜头，记录着父亲在日间照护中心尝试拼图的样子，记录着母亲傍晚接他回家时，两人在夕阳下慢慢行走的背影，记录着林荆和李正延周末回家，陪着父亲看那些他早已看不懂的戏曲节目时，脸上那种混合着心酸与温柔的神情……
拍摄是克制的，影像却充满了无声的力量。
社区模型上线前三天，最终的压力测试和技术排查同步进行。
李正延几乎住在了机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林荆则带着运营和内容团队，反复核对上线后的内容推送计划、社区规则、应急预案。
上线前一天晚上，林荆接到周斯越的紧急电话。
“查到了点东西。” 周斯越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健康守望’ 基金会那笔匿名捐款，最终的一个过境账户，和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有交易记录，那家空壳公司的唯一董事，是个替身，但替身最近接触的人里，有一个是 ‘记忆河控股’ 战略投资部副总监的私人助理。”
“也就是说，基本能坐实是他们背后操纵。” 林荆并不意外，但确认的消息还是让她心头发冷。
“不止。” 周斯越继续道，“我顺着陈静儿子那家数据服务公司往下摸，发现他们最近除了‘新雅典’的外包测试，还接了一些零散的、看似无关的数据清洗业务。但这些业务的数据来源很杂，其中一部分……经过比对，和我们社区早期测试阶段，在某次公开技术沙龙上分享的、经过高度脱敏的模拟数据特征，有微弱的相似性。”
林荆猛地坐直身体：“他们想用我们的数据，去训练或者优化‘新雅典’的模型？或者……寻找我们模型的漏洞？”
“很有可能。而且手法很迂回，通过多层外包和看似无关的业务来获取数据碎片，很难直接追责。” 周斯越语气凝重，“另外，关于内部可能的隐患，我这边暂时没有确凿证据。但安全团队发现，最近一周，有少数几个内部账号，在非工作时间访问非必要系统日志的频率略有异常，虽然都在权限内，但……值得注意。李工那边应该有更详细的技术日志。”
挂掉电话，林荆立刻找到李正延。
李正延听完，调出一份加密的分析报告。
“确实有异常访问模式，集中在社区模型的交互日志和部分用户行为聚类分析模块。” 李正延指着屏幕上的几条曲线，“时间很短，获取的数据量不大，但目标性很强。对方很小心，用的都是正常的账号，操作也模拟了常规工作行为，如果不是我们最近监控级别提到最高，且做了异常模式基线对比，几乎发现不了。”
“能锁定是谁吗？”
“范围可以缩小到有相关模块访问权限的六个人。” 李正延目光锐利，“包括两名核心算法工程师、两名数据分析师、一名产品经理，还有……周瑾。”
林荆的心猛地一沉。
周瑾？她从创业初期就跟着自己的伙伴？
“不可能是周瑾。” 林荆下意识地否定，但随即强迫自己冷静。
在证据面前，感情用事是危险的。
“我没有下定论。” 李正延道，“只是权限使然，已经部署了更隐蔽的监控。如果真是内部有人被渗透或收买，在上线前的关键时刻，他们很可能会有进一步动作，我们需要引蛇出洞，同时确保上线万无一失。”
两人商议后，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但调整了部分核心数据和模型的访问权限与日志记录方式，设置了几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数据蜜罐”——看似核心关键数据，实则是精心伪造的、一旦被窃取或异常使用就会触发警报的诱饵。
这一夜，无人安眠。
社区模型上线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林荆站在公司会议室的大屏幕前，看着倒计时归零，技术团队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用户访问曲线缓慢爬升，初期一切平稳。
按照计划，上午十点，林荆将通过直播，正式向用户介绍社区模型的功能与理念。
直播间已经准备就绪。
九点五十分，林荆正在最后核对讲稿，周瑾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林总，出事了。” 周瑾的声音有些发紧，“刚收到十几位早期核心用户的联名邮件，还有他们在我们内部测试社区的帖子……他们声称，在新上线的公开社区里，看到了根据他们私下测试数据生成的、带有明显个人隐私暗示的 ‘虚拟邻居’ 角色！他们认为我们严重违约，泄露了他们的测试数据，正在组织投诉，并威胁要向媒体曝光！”
林荆接过平板，快速浏览。邮件和帖子言辞激烈，列举的细节确有其事，那些 “虚拟邻居” 的角色设定，确实与他们测试阶段提供的个性化数据有高度吻合之处，甚至包含了一些他们以为只在封闭测试环境中分享过的生活偏好和困扰。
这无疑是重磅炸弹。
如果坐实，不仅社区模型上线会立刻夭折，“虚拟灯塔” 的声誉将彻底破产。
“数据泄露？” 林荆强迫自己飞速思考。测试数据是严格隔离加密的，访问权限极高。
难道是……那个内鬼？在这个关键时刻发难？
“技术那边查了吗？” 林荆问，声音保持冷静。
“李工正在查，但需要时间。直播马上要开始了……” 周瑾焦急道。
林荆看向会议室墙上挂着的“灯塔”图案logo，那盏简笔画的灯，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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