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松花江后门前,法警把钥匙插进锁孔,没急着拧。
秦峰抬手让摄影民警靠近,镜头先拍车牌,再拍车尾铁扣、油布绑绳和封条残痕。雨水打在镜头罩上,小民警用袖子抹了一把,被秦峰瞥了一眼,立刻换成干布继续拍。
“开锁前口述一遍。”秦峰站在车尾侧面,声音压过雨声,“江城公安经侦、江城中院法警、市纪委、人行江城中心支行、民航公安、联合工作组、货检人员在场。核验对象为临空辅路二号桥三辆涉案货运车辆。现在开第一辆。”
法警点头,钥匙一拧,锁芯却只动了半圈。
老马蹲下看了看,伸手摸过铁扣边缘:“后面又加了一道焊点,锁只是摆样子,想开得切。”
叶天麟立刻开口:“切坏了设备,你们赔得起吗?”
顾言把货运申报单翻到尺寸栏,抬眼看他:“叶总,申报是轻型防震箱,怎么还要临时焊死?怕晶体管自己跑出来?”
机场运输主管的脸又白了一分,他低声对货检员说:“能不能先挪到棚里处理?这里切割不安全。”
秦峰转头看他:“你刚才已经提过一次,我也回答过一次。车不挪。要搭雨棚,路政搭;要切割,货检和焊工现场操作;要记录,摄影全程拍。”
贺明远拿起塑封文件,向民航公安负责人示意:“现场只处理这辆车,不影响其他车辆绕行。你们把外围再清一次,别让无关人员靠近。”
民航公安负责人立刻安排人把桥头往外推了二十米,几辆被堵住的机场内部车从另一条辅道绕开。叶天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冷意越来越重。
这时,一名民警快步跑来,手里拿着刚从指挥车里送出的传真原件复印件:“秦局,市委那边补送原件签收记录。机场货运科、民航公安值班室、海关驻场办都已收到传真回执。”
秦峰接过看了一眼,把其中一份递到叶天麟车窗前。
“叶总,你一直说我们地方文件管不了你。现在你看清楚,六份文件都在这里。”
叶天麟没有接,只扫了一眼塑封袋里的章。
江城市政府紧急通知,江城中院协助执行通知,市纪委协查函,人行江城中心支行补充证明,联合工作组监督意见,公安经侦核验决定。
每一份都避开了他想咬的地方,又每一份都压在三辆车上。
叶天麟嘴角抽了一下:“楚天河动作挺快。”
秦峰没有顺着他提楚天河,只把文件一页页翻给现场见证人员看:“不是封机场,不是扣外资货物,不是扩大检查。只核验天元商贸关联保管箱疑似涉案资产。谁有异议,现在说,写进记录。”
机场运输主管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货运科主任老梁也被带到了桥头,他站在雨里,头发贴在额头上,看到那几份文件后,脸色比刚才在货运楼里更灰。他没有再抢单据,只低声问身边货检员:“开箱以后,先看外包装编号,别乱碰里面东西。”
顾言听见了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梁主任,现在说这话还来得及。等会儿如果箱号对上,你最好主动把凌晨谁给你打电话、谁让你补说明,全写出来。”
老梁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老马已经把便携切割机接上工程车电源。他先用手电照了焊点,确认只焊在外层铁皮和加扣上,没有贴近内部箱体,这才朝秦峰点头。
“切外焊点,不碰箱体。”
秦峰看向法警和货检人员:“你们确认。”
法警弯腰看了一遍:“可以。”
货检员也点头:“从左侧加扣切,温度不传到内箱。”
秦峰抬手:“切。”
切割机火星在雨棚下炸开,红亮的金属屑落进积水里,发出细小的嗤声。押车人员被分开站在桥边,几个原本还梗着脖子的人,此刻都不敢再看车尾。
叶天麟撑着伞站在黑奥迪旁,伞沿压得很低。他又拿起大哥大拨了出去,这次声音比刚才低得多。
“桥上已经开始切了。文件链补齐了,贺明远签了字,人行也签了。你们现在不说话,等箱子开了就别怪我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电话那头显然没有给他想要的答复。
叶天麟的脸色慢慢僵住,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切割是江城干的,后果你们别想全推给我。”
他挂断电话时,秦峰正好看过来。
“叶总,电话打完了吗?”
叶天麟冷冷道:“秦局,你今天这么硬,是不是觉得楚天河能护你一辈子?”
秦峰把雨衣帽檐往后一掀,露出被雨水打湿的额头:“我今天只办案。你要告我,写材料;你要恐吓我,进笔录;你要阻拦开箱,就让你的人再亮一次刀。”
这句话落下,刚才那个持刀押车人被民警押着往警车边走,脸色惨白地低下了头。
叶天麟没再说话。
焊点被切开后,老马收起切割机,用撬棍顶住加扣。铁皮发出刺耳的扭裂声,车尾后门终于松动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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