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过来。
赵德海缓缓开口:“耀国同志提出的东商信托接盘方案,是省政府研究过的。东商信托实力雄厚,由他们来承担江城的债务,不是能更好地化解风险吗?”
“赵书记,东商信托的资产全部是海南的烂地和上海的烂尾楼收益权,他们这是在用一箱子贴着洋标签的烂砖头,来换取华芯二期百分之十五的核心股权和重大事项表决权。”楚天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华芯是省里高新工业的标杆,也是国家半导体产业的重点项目。如果让东商信托把手伸进来,江城的芯片产业就会变成资本炒作的工具。赵书记,江城不当这个冤大头。”
“那你拿什么来保证不发生挤兑?”赵德海的声音冷了几分,“老百姓的养老钱如果取不出来,你这个市长怎么交代?”
“我们已经推出了江城国资三年期保本收益置换凭证。”楚天河将顾言设计的方案对着电话念道,“我们不向社会公开募资,而是针对原信用社的存款客户进行置换。愿意取现的,我们准备了充足的现金;愿意留存的,我们以江城国资和华芯的出口退税做担保,提供更高的收益。截至今天早上六点,第五信用社门前的秩序已经完全恢复,群众情绪非常稳定。赵书记,江城有信心,也有能力自主清核这笔风险,绝不给省里添乱。”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更久。楚天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分外清晰。
过了很久,赵德海才低声说:“天河,你这是在立军令状啊。”
“如果江城因为这件事爆雷,我主动辞去江城市长职务,接受组织审查。”楚天河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退路。
“好。”赵德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在这四十八小时里,省金融办的停办文件会暂时压在省委机要室。但你记住,如果这期间江城发生任何一起群体性事件,或者清算系统出现重大偏差,文件会立刻生效。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谢谢赵书记,江城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楚天河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忙音。
楚天河放下听筒,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看着旁边的顾言和周正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四十八小时。”楚天河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大口,“省里暂时同意了我们的方案。但叶天麟绝对不会让我们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四十八小时。”
顾言冷笑了一声,指着桌上的清算报表说:“市长,叶天麟在江城大酒店住着,他手里的东商信托在省联社清算系统里有特殊的接口权限。如果他要在四十八小时内逼我们低头,最快的办法不是在街上煽动老百姓,而是在系统里动手脚。”
“你的意思是,他会强行划转债务?”周正明眉头紧锁。
“很有可能。”顾言的目光落在账本的最后一页上,“今晚十二点是信用联社系统例行维护的时间。如果他们通过省里的接口,把天元商贸在省城的其他债务强行反刷到江城信用联社的账上,既定事实一旦形成,江城就必须背这个黑锅。到时候,八千万的债务压下来,江城国资的担保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楚天河的眼神冷了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清算中心的主管是谁?”
“程建国。”顾言回答,“这个人是信用联社的老人,跟丁主任关系很深。我们之前查账的时候,他一直以系统升级为由,拒绝提供清算日志。”
“秦峰呢?”楚天河转头问周正明。
“秦峰带人在五社做孙继东的笔录,应该快结束了。”周正明说。
“让秦峰立刻带人去清算中心,把程建国给我盯死了。”楚天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发发皱的夹克衫,“顾言,带上所有的证据,我们去江城大酒店。”
“现在就去?”顾言有些意外,“叶天麟可不是孙继东,他背后是省城叶家,我们没有直接的逮捕令,动不了他。”
“谁说我要动他了?”楚天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言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冷峻的笑意,“我是去给他送礼的。他既然喜欢玩金融游戏,那我就教教他,江城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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