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黑曜石
暴雨在夜里九点五十七分倾盆而下。
绿光大厦顶层写字间的灯却一盏没关,整面玻璃墙被雨抽得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苏芷赤脚踩在地暖上,脚底滚烫,背脊却冰凉——空调坏了,物业说雨太大,维修工上不来。
她刚开完一场视频会,把“陆氏员工过渡基金”第一期十亿现金从私人托管账户划出去,指纹按在触摸板上的那一刻,屏幕跳出提示:【转账成功,当前可用余额:3,127.46元】。数字少到可笑,她却盯着看了很久,仿佛那是某种勋章。
落地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得她脸色煞白。紧接着是闷雷,像有人在云层之上推着巨石来回碾。雨幕里,南城灯火被拉成颤动的金线,再远的地方,是黑得发紫的夜。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红色指示灯在昏黄灯光里刺目。
“苏总,”前台小姑娘的声音混着雨声,“有位顾砚辞先生,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他说——”小姑娘顿了顿,似乎怕惊扰什么,“他说,您母亲欠他一杯喜酒。”
苏芷握着听筒的指节无声收紧,塑料壳发出轻微“咔”。
十秒后,她开口:“让他上来。”
电梯从一楼升到一百零二层,需要五十七秒。苏芷在这五十七秒里,做了三件事:把电脑屏幕合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普洱,以及——赤脚走到玄关,把原本放在那里的高跟鞋踢进柜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只是潜意识里,不想让鞋跟敲地的声音,惊动某种沉睡的往事。
“叮——”
电梯门开,先出来的是一只象牙柄手杖,顶端雕着一只展翼的鹰,鹰眼神邃,像活物。紧接着,才是手杖的主人。
顾砚辞。
六十八岁,头发却仍是浓密的银,梳得一丝不苟,连发尾都服帖得近乎谦卑。深色西装定制得极具心机——肩线硬挺,腰线却收得利落,衬得他像一柄收在鞘里的长剑,礼貌而危险。左腕露出的一截白衬衫袖口,别着黑曜石袖扣,幽深得连闪电照上去都不反光。
他站在电梯口,没急着迈步,目光先越过偌大的办公区,落在苏芷身上,像风掠过水面,带走所有浮尘,只剩下一面镜子般的静。
“苏小姐,”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雷雨,“打扰了。”
苏芷没说话,只微微侧身,让出通道。她赤足,身高凭空矮了三寸,气势却没减——白衬衫的领口开到第二颗,锁骨下那道旧疤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顾砚辞走近,手杖尖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嗒”,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雷声的间隙里,仿佛连天气也要让他三分。他在沙发前停下,没坐,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两寸,黑白,边缘已磨出毛刺。
照片里,是年轻的苏母——二十出头,穿一条高腰伞裙,站在一棵木槿树下,笑得比花更盛。她身旁站着个男人,侧脸轮廓锋利,眉眼与顾砚辞有七分像,只是更年轻,唇角笑意带着少年人才有的嚣张。男人的手臂揽在她腰间,掌心贴合,像宣誓主权。
苏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见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却从没见过这一张——更没见过母亲这样笑,笑得毫无防备,像把整颗心都掏给对方。
“昭和二十一年,”顾砚辞用指尖轻抚照片边缘,声音低下来,“我二十七,她十九。本该那年冬天成婚,请柬都写好了。”他抬眼,目光穿过苏芷,落在更远的地方,“你父亲——苏明柏,用了些手段。具体什么手段,你大概能猜到。”
苏芷当然能猜到。
三十年前,南城还能看见码头边的货轮,苏明柏只是船务公司一个押运员,却凭着一张俊脸和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哄得船东女儿非他不嫁。船东病逝后,他顺理成章接手全部航线,七年时间,把一家亏损小厂做成华南最大民营物流。而那七年,也正是顾砚辞被外派到南非、音讯全无的七年。
“黑曜石集团,”顾砚辞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指尖轻点,发出“笃”的一声,“我创的,四十年前在约翰内斯堡做宝石矿起家,如今业务涉及能源、航运、军火、私人银行。”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念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名片,而不是一个掌控半个非洲物流、间接影响三条国际航道的资本巨兽。
他从内袋抽出一张名片,黑色底,烫银字,没有职务,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卫星电话。名片被推到苏芷面前,银边在灯下闪出冷芒。
“我今天看了你的直播。”他微笑,眼角皱纹像刀刻,“你比你母亲有魄力,也比我预期中更疯。”
苏芷没接话,只端起凉透的普洱,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炸开,她却连眉都没皱。
“绿光现在市值三百七十四亿,”顾砚辞继续,声音像在陈述天气,“负债率百分之六十一,现金流撑不过六个月。我出三百亿现金,收购你手里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溢价百分之三十。合并后,黑曜石亚洲总部迁到南城,你留任CEO,兼执行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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