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暄没答,他的表情变了。
苏知安,前任大理寺少卿,正四品,三年前因为一桩案子得罪了吏部侍郎张林,被罗织罪名抄了家,苏家满门——
主仆加起来四十七口,一夜之间从苏州消失了。
官方说法是举家迁回原籍,但周时暄查过,苏知安的原籍村子里,根本没人见过他们。
这桩案子当时轰动朝野,但查了三个月就草草结案了,结案的人是当时的刑部尚书。
“你二叔叫什么?”周时暄问。
苏筠皱起眉,记忆像被雾气遮住了,他使劲想,脑袋就开始疼,疼得他额角青筋都凸起来,脸色惨白。
“苏……苏文……苏文江。”
他咬着牙把名字挤出来,“我二叔叫苏文江,他…他来过我家,那天晚上,
他来过之后,我爹就让我从后门走,说去京城,找……找……”
他瞳孔忽然放大,“找一个叫扶瑶的宫女。”
周时暄的马鞭掉在了地上。
周清晏的琥珀色瞳孔收缩了一瞬。
找扶瑶,三年前。
三年前另一个扶瑶还没穿越过来——那时扶瑶失忆了还在浣衣局当差,苏知安让儿子去找一个浣衣局的小宫女?不可能。
除非苏知安知道什么,除非扶瑶的身世,苏知安早就知道了‘’
“你爹还说了什么?”周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筠抱着头,浑身发抖,“他说……说扶瑶姑娘是……是太后娘娘的女儿……南疆王女……他手里有证据……二叔就是为了那个证据……”
他说不下去了,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骡背上的行李卷。
周时暄一把将他从骡背上拽下来,搭脉,脉象乱得像一锅粥——禁术残留。
“有人给他下了记忆封印。”
周时暄脸色铁青,“不是血手门的手法,是中原的术法,施术者至少是宗师级别。”
周清晏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淡金色的丹药,塞进苏筠嘴里,“固本培元丹。先稳住他的心脉。”
苏筠吞下丹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人昏了过去,周时暄把他重新放回骡背,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你怎么看?”他问周清晏。
周清晏看着昏迷的苏筠,琥珀色眼睛里的情绪万变。
“苏文渊知道的,不止是扶瑶的身世,能让苏文江联合张林灭自己亲哥哥满门的,一定是有什么致命的秘密。”
他翻身上马,“去南疆的路上,把他知道的都挖出来。”
**
北狄,神月山。
山不高,形如弯月,传说上古时期有神女在此飞升。
山体被原始森林覆盖,树冠遮天蔽日,大白天的林子里也暗得像黄昏。
溶洞入口藏在神月山北麓一处瀑布后面,水帘从三丈高的崖壁上砸下来,轰鸣声震耳欲聋,水雾弥漫,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
宇婉君站在溶洞口,藏蓝常服换成了暗红描金的宽袍。
头发不再盘成温婉的发髻,而是披散下来,黑发里夹着银丝,垂到腰际。
她脸上的皱纹又少了,看起来像三十许人,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和狼一模一样。
她身后,容氏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眼神空洞,面容安详,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人。
母蛊在心口的位置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带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纹。
宇婉君捻着沉香佛珠。
“三天到了。”
她转身走进溶洞,溶洞内部别有洞天。
石笋、石幔、石花,被火把映得光怪陆离。
最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圆形石室,穹顶高十丈,中央一座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禁术符阵,不是血手门的噬魂狼禁术,是更古老的东西。
上古禁术噬神阵。
宇婉君走到石台前,手指抚过符阵的纹路,这些纹路是她花了四十年刻的,从她还是血手门大弟子的那天起,就在刻了。
“师尊说,噬神阵需要神血浓度达到一定程度才能激活,最低标准是百分之三十。”
她自言自语,哀家找了三百年,换了六具身体,神血浓度最高的一具,也只有百分之十二。”
她抬起头,金色竖瞳里映着符阵的微光。
“扶瑶。百分之九十七。”
她笑得像风吹过石缝。
“老天爷把最好的容器,送到了哀家面前,哀家要是不收,天理难容。”
溶洞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方正的下巴和一截青色的胡茬。
“太后,宇文德的信送到了。扶瑶已经在路上。”
宇婉君没有回头。“他来了?”
“来了,带了三万兵马,驻扎在神月山南麓,他自己带了一千亲卫,今晚到溶洞。”
“让他来。”
宇婉君捻着佛珠,“噬神阵需要一个祭品,他是东楚皇帝,身负龙气,勉强够格。”
斗篷人沉默了一瞬,“太后,宇文德毕竟是您的——”
“哀家知道他是谁。”
宇婉君打断他,“哀家活了六百年,儿子、孙子、曾孙,多得数不清,死一个两个,不碍事,塑造永生才是重点。”
斗篷人不再说话。
溶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母蛊蠕动的声音,和水滴从石笋尖坠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像倒数的计时器。
**
北上的官道上,车队夜宿驿站。
弯弯盘腿坐在客房屋顶上,月光把她半人半蛇的影子投在了瓦片上。
她闭着眼睛,灵脉里的淡粉色灵光沿着经脉流转。
可可在她对面,银白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琥珀色竖瞳专注地看着她。
“这一次,别急。”他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本宝宝没急。”
“你耳尖红了。”
“月光晒的!”
可可没拆穿她,他伸出手,弯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指比他短了一截,指甲是淡粉色的,在月光下特别好看。
两股灵力从掌心交汇,这一次,弯弯没有笑。
她咬着嘴唇,忍住灵脉交融带来的酥痒感,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了摇晃的蛇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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