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夹杂着雪粒，像砂纸一样打磨着柳青崖那张已经挂不住面子的脸。
苏野挑了挑眉，视线从柳青崖颤抖的手指移到他那双满是泥泞的靴子上。
曾经这位青云宗的天之骄子，那是连路边的尘土都要用避尘诀弹开的主儿，现在却为了那一丁点可怜的体温，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哎哟喂！这不是当年那个‘宁娶母猪，不娶杂草’的柳大天才吗？”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夸张的吆喝。
一个长着招风耳、满脸精明的瘦高个修士从围观的人堆里挤了出来。
苏野认得这货，他是修仙界着名的“包打听”兼职业捧哏，绰号笑岔气，最爱在各种热闹场合蹭流量。
笑岔气手里捏着块留影石，恨不得把镜头怼到柳青崖鼻孔里，那破锣嗓子震得树上的积雪都在往下掉：“大伙儿快来看看嘿！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柳公子在宗门大比上那是何等威风，指着咱们苏老板说‘朽木不可雕’，现在怎么着？这是打算来朽木底下乘凉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带着恶意的哄笑声。
柳青崖把头埋得更低了，那样子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种进去。
苏野没理会周围的起哄，她大大咧咧地往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招工太师椅上一坐。
这一坐不要紧，连带着站在她身侧的夜阑也不得不往前挪了两步——没办法，两人腰间那根该死的“红线”虽然隐形了，但物理距离锁死在一米之内。
就在夜阑被迫充当“贴身保镖”的瞬间，缠绕在他右臂上那根此时正处于兴奋状态的青色光藤，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的情绪，突然像条苏醒的毒蛇般窜了出去。
“嗖——”
柳青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膝盖窝被一股蛮横的大力狠狠一抽。
“扑通！”
没有任何缓冲，这位昔日的天才双膝着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苏野面前的冻土上，甚至还能听见膝盖骨磕在冰面上的脆响。
“哎，行这么大礼干什么？咱们乐园不兴封建迷信那一套。”苏野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嘴上说着客气话，手里却顺势从旁边抓了把瓜子，完全没有让人起来的意思。
柳青崖疼得冷汗直冒，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形势。
他咬着牙，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灵气已经逸散大半、表面布满裂纹的中品灵石，双手捧过头顶，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苏……苏园主。我想通了。以前是我有眼无珠，现在我只想为修仙界的灵植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这块灵石，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求个试用的机会。”
“灵植事业？发光发热？”
苏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手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你也配谈灵植？”
伴随着这声冷笑，苏野意念微动，系统空间的一角亮起。
她反手往那张满是剑痕的破木桌上狠狠一拍。
“啪！”
一张泛黄的宣纸被震得弹起半尺高，上面那几个力透纸背的墨字在风中瑟瑟发抖——《退婚书》。
纸张边缘甚至还能看到当年柳青崖为了展示决心，特意用灵力烧出来的焦痕。
看到这东西，柳青崖浑身一僵，刚才那点想混饭吃的侥幸心理瞬间凉了半截。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狡辩，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陡然降临。
一直像个冷面煞神般站在苏野身后的夜阑，此时向前踏出半步。
作为修仙界最顶尖的剑修，哪怕只是稍微释放出一丝威压，也不是如今这个废人般的柳青崖能承受的。
更要命的是，夜阑此时正处于“缠枝模式”。
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刚一触碰到地面，竟然并没有造成破坏，反而与地下的草籽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化学反应。
咔嚓！咔嚓！
一圈圈漆黑如墨、尖刺上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荆棘，瞬间破土而出，如同囚笼般死死围住了柳青崖。
那些荆棘尖端距离他的眼球只有毫厘之差，甚至能映照出他瞳孔中放大的恐惧。
“嗡嗡嗡——”
与此同时，刚才被苏野一路引回来的那群“自嘲蜂”，此刻像是闻到了绝世美味。
它们在柳青崖头顶盘旋飞舞，翅膀震动的频率都欢快了几分，贪婪地吸食着从柳青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到几乎实体化的“尴尬”与“羞愤”情绪。
“想打工啊？也不是不行。”
苏野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封退婚书上点了点，那动作像是在敲击某种催命的鼓点。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咱们这儿不收废品，更不收人品有瑕疵的废品。不过嘛，我看你这‘悔过’的情绪倒是挺值钱，连自嘲蜂都快吃撑了。”
“既然没钱交入职押金，那就才艺展示吧。”
苏野打了个响指，指着那张退婚书，声音清脆得传遍了整个招工现场：
“给我大声念出来。不仅要念，还得念得声情并茂，念出你当年的狂妄，念出你现在的悔恨。念一个字，算你抵扣一天的试岗工期。念错一个字，或者声音不够大……”
苏野看了一眼头顶盘旋的蜂群，笑得人畜无害：“我就让蜜蜂给你做个人脸微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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