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气笑了,
“哦?你也知道那钱是我挣的?
既然是我挣的钱,那就应该由我说了算。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算计到我兜里来了。
那是你的钱吗?你们就这么理直气壮?
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没吃赵家一粒米,没占苟家一点光。
我的钱,每一分都来得清清楚楚,用得明明白白。
该给妹子上学,我不会吝啬;该帮该帮的人,我也不会犹豫。
但想靠着胡搅蛮缠、装可怜耍无赖,就从我这儿掏钱,去填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窟窿,就死了这条心吧!”
赵老蒯被怼得面红耳赤,坐在地上指着白丽雅,“你……你……”了半天。
这时,院门响了,小姨赵树芳竟然来了。
柴胡的根须带着泥土,地榆的叶片已经半干蜷曲,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略带苦味的清香。
一进院子,她就皱了眉,眼神嫌恶地扫过院子里晾晒在席子上、簸箕里的各种草药。
赵树芳撇着嘴,冲着冷冷打量她的白丽雅开口道,
“丽雅啊,不是小姨说你,
你看看你这院子,好好的地方,不种点花草瞧瞧鲜亮,净弄这些个土坷垃、烂草叶子。
这味儿,这乱七八糟的样儿,哪像个大姑娘住的院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老药铺的后院呢,埋汰死了!”
白丽雅站在屋门口,抱着胳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赵树芳见白丽雅没接茬,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腰杆更挺直了些,
话锋一转,带着施恩般的口吻,说出了她真正的来意,
“要我说啊,丽雅,你也是个大忙人,又要教书,又要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草根树皮。
你领着村里那些老的少的做活,也得有个可靠的人帮你管着不是?
不然她们偷奸耍滑、以次充好,你哪知道?”
她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自认为亲切又精明的笑容,
“小姨我呀,虽说没做过大买卖,可也是见过世面、明事理的人。
到底是自家人,胳膊肘不会往外拐。
这样,你请我来帮你管理这些做工的人,也不用多,每个月给我开……三十块钱就行。
我保证给你管得明明白白,让那些人都服服帖帖……”
三十块!
白丽雅当老师一个月才二十八块钱。
赵树芳说得轻飘飘,仿佛这是她屈尊来帮外甥女的大忙。
白丽雅听着这番异想天开的言论,终于抬起了眼。
她看着赵树芳那张涂抹了廉价脂粉、却掩不住刻薄与贪婪的脸,
“小姨,我这院子里晒的,是能换钱的草药,不是摆着看的喇叭花。
你觉得埋汰?我觉得这些都是摇钱树。
你既然嫌这些东西埋汰,怎么能把这摊事儿管好?
你还说自家人胳膊肘不往外拐。小姨,你怕是忘了,你在家甚至跟亲侄女争得面红耳赤,你那胳膊肘,拐得可比谁都往里,都拐到你自个儿怀里去了!”
一下被戳中痛处,赵树芳肉眼可见地红了,她想解释,可白丽雅没给她机会,
“你的世面就是怎么变着法从爹娘哥嫂手里抠东西,
你的明事理就是地里的活嫌累,家里的活嫌脏,整天琢磨着怎么占别人便宜!
三十块请你这尊大佛?我就是把这钱扔了,也不会请人给我添乱!”
赵树芳被她骂得脂粉都盖不住脸上的难堪,跺着脚,扭身冲出了院子。
赵树芳和赵老蒯一前一后回了家,巴望着曹西梅能偃旗息鼓,
可没想到,曹西梅战斗力这么强,还在院子里跳着脚骂着。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分家了。
婆婆张粉香见当家的回来了,又神气起来,指着曹西梅的鼻子骂,
“你还有脸争?自个儿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带把的,就生了仨赔钱丫头片子。
依我看,生出来就该掐死,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还挡了生小子的路!”
“掐死”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曹西梅最痛的那处旧伤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痛苦、恨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张粉香!”
曹西梅眼睛赤红,再不是平日里那个忍气吞声的儿媳,
“我第一个闺女是怎么没的?是不是你巴不得她死?
是不是你觉得我的丫头片子该死,好给你那宝贝老闺女腾地方、省口粮?”
她猛地转向吓呆了的赵老蒯和一脸错愕的赵树芳,
又扫过缩在墙角的丈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子,
“这个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要么分家,我跟守金带着孩子单过。
要么,我就吊死在你们老赵家大门口,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把人逼死的!
看你们那宝贝老闺女,还怎么找婆家!”
曹西梅心里的恨,是陈年的疤,里头裹着脓,表面结了痂,看着好像好了,可稍微一碰,底下还是血淋淋的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