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着念晚:“守门人大人,我能喝一碗粥吗?”
念晚笑了:“能。等着。”
———
她转身,走进厨房。生火,淘米,煮粥。这次比上次好多了。不稀不稠,刚刚好。她盛了一碗,端到老人面前。
老人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他喝了一口。
念晚看着他:“怎么样?”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秦老板的味道。”
念晚也笑了。
———
老人走的时候,念晚送他到门口。
“守门人大人。”他说,“我还能来吗?”
念晚点头:“能。路远,但能走到。”
老人笑了。他转身,走进那片荒地。走了几步,他回头:“守门人大人,您辛苦了。”
念晚摇头:“不辛苦。等你们,不辛苦。”
老人笑了。他转身,继续走。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念晚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荒地。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身,走进院子。桂花树的花瓣还在落,她蹲下来,捡起一片。放在墙根,和那些碗挨着。
“守门人大人。”她轻声说,“第三个人来了。他又喝了一碗粥。他说,还是秦老板的味道。”
墙亮了。柔和的,像月光。光芒里,她看到了秦老板。秦老板站在灶台前,正在熬粥。他回头,看着念晚,笑了。“丫头,粥越来越好了。”
念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第三个碗来后的第十五天,第四个人来了。
不是老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一个大包,手里提着两瓶酒。他站在门口,看着念晚,看了很久。然后他问:“请问,您是守门人大人吗?”
念晚点头:“我是。你是……”
年轻人把酒放在柜台上:“我叫莫忘。老莫的曾曾曾孙。”
念晚愣了一下。老莫?那个喝了一万年酒的老莫?
“你爷爷……”她问,“他还活着吗?”
莫忘笑了:“活着。一百多岁了,还在喝酒。”
念晚也笑了。老莫还是那个老莫。一万年了,还在喝酒。
———
莫忘在往生铺住了七天。七天里,他每天坐在桂花树下,喝酒。不是自己喝,是倒一杯,放在墙根,对着那些碗敬酒。一杯敬老莫,一杯敬秦老板,一杯敬蓝婆婆。一杯敬苏槿,一杯敬林修,一杯敬周铭,一杯敬陈静。一杯敬爸,一杯敬妈。一杯敬阿月,阿木,刀疤男。一杯敬念恩,念归,念晚。一杯敬苏念,林远,秦念。一杯敬念远,念飞。一杯敬苏归,林归,秦归。一杯敬念归。一杯敬江小碗。一杯敬傅清辞。一杯敬念晚。每天敬三杯,不多不少。
第七天傍晚,他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字。他不认识那些字,但他一个一个摸过去,像在摸人的脸。
“守门人大人。”他轻声说,“我爷爷说,老莫最爱喝酒。每天喝,喝了三百年。走的那天,还在喝。”
念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莫忘继续说:“我爷爷说,老莫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活着不喝酒,死了不如狗。’”
念晚笑了。老莫,还是那个老莫。
———
莫忘走的时候,念晚送他到门口。
“守门人大人。”他说,“我还能来吗?”
念晚点头:“能。路远,但能走到。”
莫忘笑了。他转身,走进那片荒地。走了几步,他回头:“守门人大人,您喝酒吗?”
念晚愣了一下。一万年了,从来没有人问她喝不喝酒。
“不喝。”她说。
莫忘笑了:“那我下次带茶来。”
念晚也笑了:“好。”
莫忘转身,继续走。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念晚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荒地。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身,走进院子。桂花树的花瓣还在落,她蹲下来,捡起一片。放在墙根,和那些碗挨着。
“守门人大人。”她轻声说,“第四个人来了。他叫莫忘。他问您喝不喝酒。”
墙亮了。柔和的,像月光。光芒里,她看到了老莫。老莫坐在桂花树下,端着酒杯,看着念晚,笑了。“丫头,下次让他带酒来。茶没意思。”
念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莫忘走后的第二十天,第五个人来了。
是个孩子。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背着一个小书包。她站在门口,看着念晚,看了很久。然后她问:“请问,您是守门人大人吗?”
念晚蹲下来,和她平视:“我是。你是……”
孩子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碗。很旧了,只剩一圈边。但她用布包着,包得很仔细。
“这是我爷爷让我带来的。”她说,“秦老板当年用的碗。”
念晚接过那个碗。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她知道,很重。一万年的重量,都在里面。她把它放在墙根,和那些碗挨着。第一个碗,第二个碗,第三个碗,第四个碗,第五个碗。都旧了,都破了,都在。
“你爷爷……”念晚问,“他还活着吗?”
孩子笑了:“活着。一百多岁了,还在熬粥。”
念晚也笑了。秦老板还是那个秦老板。一万年了,还在熬粥。
———
孩子在往生铺住了三天。三天里,她每天坐在桂花树下,看那些花。桂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她也不烦,就那么看着。
第三天傍晚,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字。她不认识那些字,但她一个一个摸过去,像在摸人的脸。
“守门人大人。”她轻声说,“我爷爷说,秦老板最爱喝粥。每天煮,每天喝。喝了三百年。”
念晚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孩子继续说:“我爷爷说,秦老板走的那天,还在笑。笑完就走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头,看着念晚:“守门人大人,我能喝一碗粥吗?”
念晚笑了:“能。等着。”
———
她转身,走进厨房。生火,淘米,煮粥。这次比上次还好。不稀不稠,刚刚好。她盛了一碗,端到孩子面前。
孩子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她喝了一口。
念晚看着她:“怎么样?”
孩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秦老板的味道。”
念晚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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