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在令人窒息的争吵最后，关玫没有与谷明荣继续争辩。
她觉得累。
特别累。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倦让她连张嘴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妥协往往不是因为认同，仅仅是因为想要耳根清净。
“好，我去。”
挂断电话后，屏幕亮起，关玫看到谷明荣给她发来的一张名片，紧接着是一串冷冰冰的时间和地点。
谷明荣头像的下面是半个小时前李彧给她发的信息，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单手回了李彧信息便顺着楼梯往下走。
周一的早晨，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咖啡因的味道，以及没精打采的气息。
关玫坐在工位上，脸色白得像张纸，眼底的乌青连遮瑕膏都盖不住，还有点红肿。
她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机械，僵硬。
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死人也滚远点”的阴森气场。
旁边滑过来一把椅子，姚思雨凑近看了她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姐妹，你这是什么新型的反抗策略吗？装女鬼吓死主管？”
关玫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嗓音干哑：“那她死了吗？”
“我是随口说，你是真敢想！”
关玫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眼睛一目十行。
“你可能没注意，主管往你工位这边瞅了三次了，愣是一句茬都没找。”姚思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估计是看你今天印堂发黑，一副要跟她同归于尽的架势，怂了。”
关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呵。”
“真没事吧？”姚思雨有些担心地戳了戳她的胳膊：“感觉你像是被谁吸干了精气，只剩个躯壳在这儿借尸还魂。”
“没事，就是没睡好。”
“真没事啊？”
关玫朝她露出一个微活的笑容：“没事。”
下午两点，十三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会议是关于金融协作的碰头会，室内的窗帘拉了一半，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切割出尘埃的轨迹。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李彧作为产品负责人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主讲，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人，讲起PPT来倒是人模狗样，显得十分专业。
关玫坐在会议桌的左侧，旁边是杨文淇。
对面坐着的是跟着陈彬野学习的其中一个金融开发时照，他的旁边坐的是测试主管孟丽青，孟丽青的右手边就是后端老大陈彬野。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彧正在讲关于API接口的逻辑。
台下的陈彬野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前方的投影屏幕上，实则视线的落点微微偏移，定格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她今天看起来状态有点奇怪。
平时开会，关玫虽然话不多，但背脊总是挺得直直的，眼神清亮，可今天，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恹恹地窝在椅子里，手里无意识地转着带进来的黑笔，眼神虽然盯着屏幕，却明显没有焦距，一股子烦躁的颓丧。
陈彬野眉心微蹙，不由得猜想。
是又被主管刁难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到别的。
他扫了一眼正在讲话的李彧，觉得这会议开得冗长又没劲。
心里面蹦出一个念头，他想问问她怎么了。
但他不能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隔着一张会议桌沟通工作上的事情。
而此时的关玫心里烦的不行，满脑子都是今晚赶赴刑场的相亲，压根没注意到斜过来的那道仿佛要将她看穿的视线。
但有时，人的第六感准得邪门。
或许是那道视线太过灼热，有着某种无法忽视的穿透力，关玫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扫向斜对面。
尽管陈彬野的反应极快，薄薄的眼皮一掀就将视线硬生生扯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但这欲盖弥彰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被关玫抓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陈彬野盯着屏幕上一堆枯燥的数据，脑子里的那根弦蓦地崩断了，所有的代码像是全权崩溃的无措。
他的脸上一阵莫名其妙的燥热，顺着下巴一路烧到了耳根。
视网膜上残留着关玫刚才那张猛然抬首的脸，不知怎么的，诡异的与周六晚上的那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她裹着一条白色浴巾，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蜿蜒没入浴巾边缘的起伏中。
当时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粉红，眼神也是像现在这样，湿润又无辜。
陈彬野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手指骤然收紧。
他在乱想什么？
这是在公司。
他现在是在会议室里开会！
陈彬野被自己的邪恶的心思感到羞愧，羞愧到脑袋快扎进电脑屏幕里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和生理上的躁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骤然划破会议室的和平。
所有人都愕然地抬头看他，孟丽青从大屏幕上收回视线，连正在唾沫横飞的李彧也被吓了一跳，卡着半截话音，茫然地看着他：“彬哥？是刚才的数据逻辑有什么问题吗？”
数十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陈彬野站在那里，僵硬得像块铁板。
凉气从脚底窜上来，理智回笼，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过激。
尴尬如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脸上摇摇欲坠的淡定，单手抄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语速极快且含糊地扔下一句：“我这里有个着急的问题需要去处理下！”
说完，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尤其对面的关玫，他抱着电脑转身就往外走，步履匆匆，竟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李彧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咱们继续吧。”
关玫坐在位置上，手里还拿着不小心带进来的黑笔，眼睛盯着那扇关闭的门，又看了看陈彬野刚才空荡荡的座位，满脸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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