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刚跨进门槛,抬眼便见呆坐在窗边怔怔出神的沈狸,像是被惊扰或是惧怕,猛地转过头来。
她吞了吞唾沫,下意识抓了把手中的紫金暖炉。
“听说你醒了后不肯喝药,还要归家去。”
谢执无视她的抵触坐到对面,膝盖顶着膝盖,仿佛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对方身上灼热强势的体温。
沈元昭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垂眸低声道:“……臣真的不知您要的东西在哪,还望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臣归家。”
自昨夜离家去昭狱,她临走前和沈氏交代过,不出意外丑时归家,让她们莫要担心,而今却落入谢执手里,受了一夜的折辱。
依现在境况来看,谢执显然并不肯放她归家,甚至想将她软禁在东宫。
她担心……
担心再也逃不出去,见不到蛮娘她们了。
谢执默不作声。
他原以为她清醒后,见到他时会大吵大闹,会怨恨,会不甘,抑或是畏惧地躲避,甚至是跪求他饶过她,却未曾料到她会如此平静。
平静到……像极了他们还是君臣来往时。
是有后招在等着他,想让他放低戒备心再逃走,还是真被吓破胆了,知道和他对着干没有好处了?
谢执眸光深沉:“朕也并非存心想如此待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放你归家也是小事一桩。”
沈元昭垂下眼帘,点头:“臣明白的,沈家通敌叛国,事关重大,臣却因为一己之私入昭狱,辜负了陛下的信任,确实该罚。”
谢执彻底愣住。
怎么跟他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从前两人是恪守礼节的君臣时。
她表面上表现得怯懦胆小,大多数时候选择自保,眼神却总是流露着清明坦荡,脊背挺得笔直。
怕他是真,骨子里的清高执拗也是真。
何曾像现在这般,提线木偶般干巴巴的说些违心话。
他低头,看向她微微潮红的病容,干裂到起皮的唇瓣。
脊背绷得跟弦似的,轻轻颤抖。
视线再上移,她自始至终不敢抬眼看他,抿着唇瓣,低眉顺眼。
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沈家真的没给你什么东西?”
沈元昭苦笑:“倘若陛下不信,就去臣家中搜一搜,或者再去问一问大理寺衙内,臣昨日是否只是捎了些伤药和吃食。”
谢执昨夜趁她动身赶往大理寺时就已派人去搜了,至于那些伤药和吃食,他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所以沈狸并未说谎。
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叹道:“你真想归家去?”
沈元昭轻轻嗯了声。
“那好。”
谢执一口应了下来,却是看着她脸上的反应。
然而她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按照规矩行礼谢过。
“放你归家,可以。”谢执冷笑了下,拉长声调,“但朕要你主动坐到我腿上来,吻我。”
殿内寂静无声,宫人垂眸肃立。
他知她面皮薄,却还要通过这种手段来试探她的乖顺。
沈元昭掐住手心,忍住想一巴掌拍死他的心,依言,小步挪到他身前。
谢执脸上笑容凝固,呼吸顿住,下意识绷紧身躯,眼睁睁看她捏着衣角,俯身,极轻极快的贴上了他脸颊,羽睫还在微颤。
唇瓣贴上面颊的那一刻,世界仿佛放慢。
谢执身体僵住。
他听到了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须臾,她退开几步,静静站立。
谢执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吞了吞唾沫。
太乖了。
乖得……让他想……
沈元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陛下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吗?”
谢执愣愣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心头狂跳,好半晌才不自然道:“朕……准了。”
沈元昭敛目垂容,道了声谢,跟着往外走。
承善犹豫不定本想上前拦着,可回头看到他们的陛下怔在那,还伸手摸着面颊回味的模样,到底是忍住了。
直到走出东宫,走出宫门,沈元昭才松开袖袍下被掐得鲜血淋漓的手心。
此刻的她眸底一片冷漠和厌恶。
她用袖子拼命擦拭唇瓣,恨不得揉烂揉碎了才好,擦到嘴唇渗出血丝,沁出一股甜腥味才住手。
冷静下来后,沈元昭开始重新规划目前的局况。
她现在的人设是沈狸,家中贫寒,从不攀附权贵,拉帮结派,故而没有值得信任的靠山可以依傍。
谢执识破了她的身份,以绝对碾压的权势逼迫她妥协。
她想逃,难如登天,何况还要带着一家老小逃。
眼下距离约定还有十三日。
她必须在此之前找到一个万全法子,让谢执失去兴致,抑或是没有借口夺她入塌。
*
沈元昭心不在焉地推开家门,便见沈氏三人抱作一团,蜷缩在桌子底下。
蛮娘手中还攥着一把杀猪刀。
“这是?”
她环顾四周,发觉家里有翻动的痕迹。
见她安然无恙归来,三人当即变了脸色扑过来,哭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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